水清月跟在后面,跌跌撞撞,腿上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黑血。
陈诚意走在最前面,旺财跟在水清月侧前方,耳尖不停转动,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她的伤口。跑了大概半个时辰,陈诚意在一处山壁下面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山神庙。门板歪斜,屋顶塌了一半,但墙是石头垒的,还算结实。
他推开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蛛网密布,角落里似乎有干涸的血迹,不知是何年何月留下的。里面不大,供桌倒在地上,神像的脸已经看不清了。角落里有一堆干草。
“进去。”
水清月撑着墙走进去,靠着干草堆坐下,脸色白得像纸。陈诚意把门关上,用供桌顶住。旺财蹲在门口,鼻尖抵着门缝,耳尖紧绷、警惕捕捉着门外的动静。
陈诚意蹲下来,检查水清月的腿。伤口已经发黑了,肿胀从小腿蔓延到了膝盖,黑血顺着往下淌。
“游魂门为什么追你?”他问。
水清月低着头,沉默了很久。“他们……抓了很多人,”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又低又哑,“散修、凡人,还有几个小孩……要炼成血煞傀儡……我,我不小心听到了……”
陈诚意没说话。血煞傀儡,需要活人的精血和魂魄。
“游魂门给叛逃者身上都会烙标记,”水清月说,“猎犬就是靠这个追踪的。”
“你的毒不处理,撑不过今晚。”陈诚意看了一眼旺财。“去。”
旺财凑过去,鼻尖悬在水清月小腿上方一寸处。它闭上眼,肩胛处的骨刺缓缓探出,暗红色的纹路开始流动。
伤口处的黑血被缓缓引出,凝成细小的血珠,一颗一颗飘浮到空中,沿着旺财的鼻尖、嘴角,没入它的体内。
水清月瞪大了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一盏茶的功夫,伤口处的黑血变成了鲜红色,肿胀消退了大半。旺财睁开眼,骨刺缩了回去,退后一步,舔了舔嘴角。
远处的林子里,猎犬的狂吠声不再遥远,夹杂着树枝被粗暴踩断的脆响,像死神的脚步,一步步敲在人心上。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追随生物“旺财”摄入变异毒素。二次进化进度加快。预计剩余时间:两刻钟。】
水清月的脸白了。“他们来了。”
陈诚意看了一眼旺财。旺财站在门口,肩背骨刺尽数破体而出,弓着背,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它死死盯着门缝外面。水清月缩在干草堆上,死死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眼中满是绝望与自责。
门被推了一下。供桌晃了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推了一下。
门被撞开了。
一个灰袍人站在门口。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况,旺财扑了出去。骨刺刺进喉咙,灰袍人连叫都没叫出来,身体就软了下去。火把掉在地上,滚了两下,灭了。
旺财蹲在门口,骨刺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但它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全身肌肉痉挛,骨刺仿佛要撕裂皮肉,每一次探出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毛根处的暗红色光晕忽明忽暗,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发抖,骨刺颤巍巍半展着。
【警告:追随生物正在积蓄进化能量,期间无法战斗。】
陈诚意的心沉了下去。他看了一眼还在颤抖的旺财,又看了看门外晃动的人影,心中迅速盘算着唯一的生路——死守门口,拖延时间。旺财动不了,水清月站不稳,就他自己。
外面安静了一瞬。有人喊:“老吴?老吴!”
没人回答。
脚步声又近了。两个、三个。火把的光在门缝外晃动。
陈诚意从腰间拔出那把短刀——从矿洞尸体上摸来的,刀鞘上嵌着暗灰色石头。他站在门后,攥紧了刀柄。
一只手伸进门缝,想推开供桌。他一刀捅了过去,惨叫声在外面炸开,火把的光晃了一下,但没有退。
脚步声更乱了,有人低声说话。陈诚意退回去,靠在墙上。旺财蜷在角落里,骨刺颤巍巍半展着,眼睑半垂着,金色的瞳孔时隐时现。
倒计时还在走。哪怕只剩他一人,也要为旺财,撑起这最后的两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