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的核心藏在一个小小的意识点里，像一颗被埋起来的星星，安静不动。
他知道那张巨大的脸在看着他，等着他犯错。等他重新出现，等他露出弱点，然后把他彻底消灭。
但他不着急。
刚才那一波乳白色液体喷出来时，他发现了点东西。
不是什么规则，而是节奏。
那些液体喷出前，有零点几秒的停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被拉上来的。
这说明它不是无穷无尽的，也不是想来就来的。
它是被调用的，就像电脑运行程序要消耗资源一样。
也就是说，对方也在消耗。
就在这个空隙，舜动了。
“同步开始。”
这句话没有声音，是直接传到所有还存在的单元里的信号。
很低，很稳，带着一点震动，像心跳重新启动。
第一个单元回应了，接着第二个、第五个、第十一个……它们原本分散在各处，离得很远，信号也弱。
但现在，这道脉冲像一根线，把它们一个个连了起来。
“校准相位。”
又一条指令发出去。
这次更细，一点点调整时间差。
有些单元已经失去连接，信号断了，只能靠旁边的单元补上。
有三处卡住了，数据堵在一起。
舜切断三条次要通路，保住主链路。
立刻传来剧痛，不是身体上的，是意识层面的撕裂感，像硬生生拔掉了三根插头。
但省出了计算能力。
“共振锁定。”
所有还能动的单元同时震了一下。频率统一，时间对齐，散开的点慢慢向中心收拢。
不是飞回来，是被收回来。像一把沙子被人用手慢慢捏紧。
最后一个单元归位时，新的身体形成了。
不像原来的样子，也不完全是影子。
表面有一层流动的东西——暗物质流，贴着皮肤滑动，像液态金属在呼吸。
它不发光也不吸光，只是存在，靠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维持形状。
舜嘴角微微一扬，没说话。
他抬起手，看着那层像蛇一样的暗物质流顺着手臂滑动，随着他的想法起伏，好像在无声地挑衅。
“试试看。”
他说。
话音刚落，巨脸出手了。
没有警告，也没有废话。
一道引力洪流从空中劈下，呈锥形扩散。
前端还没到，后面的空间已经扭曲变形。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而是想从结构上把他打散。
舜站着没动，眼神坚定。
他任由那股强大的力量扑过来。
就在快要碰到身体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像在准备，也像在等待。
“折叠路径。”
体表的暗物质流突然加快，沿着特定路线旋转，不再是平滑流动，而是开始交织。
一层，两层，三层……空间在极短时间内被重新构造。
莫比乌斯环，成了。
引力洪流撞上环面，没有反弹，也没有穿透，而是顺着那个连续的曲面滑了进去。
然后开始转圈。
能量出不去，因为这里根本没有出口。它只能一直走，一圈又一圈，每绕一次，密度就增加一分。
舜感觉到压力变大了。不只是外面，还有里面。环面开始发热，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暗物质流快要撑不住了。
再这样下去，要么炸，要么塌。
他不能再等。
“反相注入。”
一道震荡波从体内射出，频率和循环的能量完全相反。它不强，但正好打中能量流的关键点。
平衡被打破。
积累的引力能在瞬间失控，顺着断裂的方向倒冲回去，直击巨脸本体。
轰——
没有声音，整个空间却猛地一顿，像突然踩了刹车。
巨脸的轮廓晃了一下，十一维投影第一次出现波动。胸口位置裂开一道缝，很短，不到半秒就消失了，但它确实存在过。
舜看到了。
那不是伤口，是接口。像是某个深层维度的连接口，短暂暴露了出来。
“原来你也会漏。”
他说。
巨脸没动，也没说话。但那种压迫感变了。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清理，而是一种……打量。
像是第一次认真看待这个对手。
舜站在原地，暗物质流还在体表缓缓流动，速度比刚才慢了些，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运转，需要休息。
他知道这一击没伤到根本。
但他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让对方知道，自己不再是那个被动挨打的“异常”，而是能反过来影响战局的人。
舜嘴角轻轻上扬，笑容里带着一丝冷笑，也带着一点自信，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你还想试吗？”
他问。
巨脸依然沉默。
可就在这时，舜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不是来自正面，而是来自刚才被反击击中的裂缝位置。
那里留下了一段很短的信号，像是系统出错后自动弹出的日志碎片。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这种级别的存在身上。
舜没有马上去抓。他怕触发警报，引来更强的攻击。
但他记住了那个频率。
微弱，杂乱，却有一点熟悉的波动。
像有人在敲墙。
一下，又一下。
不是攻击，是联系。
他不动声色，继续保持着防御姿态，悄悄把那段信号存进意识最底层。
“你躲不掉。”
巨脸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像是从深井里传上来。
“你逃不出这片虚空。”
但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那动作很小，像舞者指尖的轻点。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线。
这条线会带他去哪里，谁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