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在贸易站里逛了大半天。
老贾带着她一家一家看，一家一家换。竹编篮子换了三箱星际种子，竹筒茶叶换了两套机器人维修工具，速生白菜换了一台小型能源转换器，小红稻米换了一箱星际医疗包。
奶糖蹲在肩头，看着她那副"看见好东西就换"的样子。
"宿主，你今天是来扫货的吧？"
"不是扫货，是交换。以物易物。"
"换了这么多，花栗鼠装得下吗？"
"装得下。空间还有位置。"
奶糖不说话了，但耳朵一直转来转去，盯着两边店铺里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看。有一家卖外星水果的，果子五颜六色，有的发着荧光，有的在筐里自己滚来滚去。奶糖盯了很久，但没开口要——它知道苏软不会白拿，要换就得拿东西换，而它身上什么都没有。
苏软注意到了它的目光。
"想吃？"
"没想吃。就是看看。"
苏软没说什么，在水果摊前停了一下，用一筐鸡蛋换了三个拳头大的紫色果子。果皮光滑，散发着一股甜丝丝的香气。
走出店铺后，苏软把果子递到奶糖面前。
奶糖愣了一下。
"不用换？"
"用鸡蛋换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本大爷可以多看两个！"
苏软没接话，继续往前走。奶糖抱着果子啃了一口，甜的，汁水饱满，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啃得飞快。
傍晚回到B7停泊平台，苏软把换来的物资搬进花栗鼠货舱。大包小包堆得满满当当，货舱门差点关不上。
老贾站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别的拾荒者来贸易站换几样就回去了，你倒好，半个集市都搬空了。"
"没有半个。十分之一。剩下的下次再来。"
老贾哈哈大笑。
两艘飞船一前一后从贸易站起飞，朝荒芜星飞去。穿过小行星带的时候，奶糖又把脸埋进了苏软衣领里，但这次没喊晕——大概习惯了。
回到回收站，灰白色的光已经暗了不少。苏软把花栗鼠停进地下仓库，大毛和二毛围过来帮忙把物资搬进星际物资仓库。
六毛站在医疗室门口，光学镜片闪了闪："主人，欢迎回来。"
四毛从医疗室里滑出来："今日无病人。药品状态良好。"
三毛从空间出来——苏软给它开了分支通道权限——"鸡鸭良好，今日产蛋四十五个。"
五毛趴在竹屋窗台上，一动不动。
苏软坐进竹屋，从空间里调出那颗淡金色结晶，放在桌上。
灯光下，晶体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像一片微缩的麦田被风吹过。温热的，沉甸甸的，手心里能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脉动。
"奶糖。"
"嗯？"
"你说六毛说他主人喜欢阳光，是吧？"
"嗯。"
苏软把晶体举起来，对着灰白色的窗户。
"这颗结晶，就是给它的。"
奶糖抬起头，看了看那颗淡金色的晶体，又看了看苏软的脸。
"宿主。"
"嗯？"
"你每次做好事的时候，脸上都没表情。"
"有吗？"
"有。跟搬白菜的时候一模一样。给六毛做身体的时候这样，现在给人造太阳攒材料的时候也这样。"奶糖从桌上坐起来，耳朵动了动，"你就不能稍微……开心一点？"
苏软想了想。
"我开心。"
"哪里开心了？"
"心里。"
奶糖盯着她看了三秒，发现苏软的眼神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没什么大变化，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就是比平时微微弯了一点点。
"……行吧，心里开心就心里开心。"奶糖把脸埋进前爪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反正你也说不出什么好听话。"
苏软把结晶收进空间，放在最安全的夹层里。
窗外灰白色的光慢慢暗下去。五毛趴在窗台上，银光微微泛着。翻译器蹲在床头柜上，蓝光偶尔闪一下。
奶糖蜷在枕头边，耳朵贴着苏软的额头。
"人造太阳什么时候能搞好？"
"快了。材料设备都齐了，就差组装。"
"搞好以后呢？"
"秘境就有光了。不是灰白色的那种，是暖的，有温度的。"苏软声音很轻，"银杏树会长新叶子，月华草会更亮，土豆会结得更大。六毛会有阳光。"
奶糖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本大爷等着。"
苏软闭着眼，慢慢沉了下去。
梦里，那颗淡金色的结晶被装进了人造太阳的核心。
光从中心亮起来，不是灰白色的冷光，而是金黄色的、温暖的、有温度的。像有人在天花板上点了一盏很大的灯，但比灯柔和，比灯远，像一颗悬在头顶的太阳。
银杏树枝丫上冒出嫩绿的新芽，一片一片地展开。月华草的银白色叶片在阳光下发亮。
六毛站在医疗室门口，光学镜片对着那片光，一动不动。
"主人。"
"嗯？"
"这就是阳光。"
"嗯。"
"跟我记得的一样。"
苏软站在银杏树下，伸手接住一片从枝头飘落的叶子。很小，很嫩，金黄色的，像一把小小的扇子。
奶糖蹲在秋千上，耳朵被风吹得往后倒，眯着眼，像在晒太阳。
五毛趴在窗台上，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暖银色的光。
大毛在仓库里搬东西，二毛在做饭，三毛在赶鸭子，四毛在数药片，六毛站在门口晒太阳。
翻译器蹲在仪表盘上，一闪一闪的。
苏软看着这一切，没笑。
但眼睛里亮了一下。
很轻，很淡。
像阳光照在银杏叶上，像叶子落在手心里。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
就是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