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软把新厨具搬进厨房。
二毛围着转了一圈，屏幕浮出字："检测到新设备。学习中……电磁炉，会了。烤箱，会了。冰箱，会了。洗碗机，会了。"轮子一转，直接开火炒菜，动作流畅得像使了好几年。
苏软坐在餐桌前看着，嘴角微弯。
奶糖蹲在桌上舔爪子："六毛还在医疗室？"
"嗯，跟四毛理药品。"
"不打架吧？"
"不打。六毛是前辈四毛敬它，四毛是后辈六毛让着它。"苏软端起茶杯，"比某些兔子和睦多了。"
奶糖耳朵竖起来："本大爷跟谁不和了！"
"你跟五毛不和。"
"五毛天天睡觉有什么好说的！"
"六毛呢？"
奶糖想了想："……六毛还行吧。不吭声，就知道干活。"
晚饭二毛做的——红烧肉、清炒小白菜、番茄蛋花汤。电磁炉火力稳，红烧肉炖得更烂，汤汁收得更浓。烤箱还烤了几个红薯，外皮焦脆里面软糯，甜得流油。
奶糖吃了两个，四脚朝天躺在桌上，一言不发。
地下仓库里，六毛和四毛并排站在工作台前理最后一批药品。四毛显示清单，六毛用机械臂一瓶瓶码上架子，标签朝外。
苏软走过去拿起一瓶看了看，标签写着"抗生素·有效期至2160年"，还有三年。
"六毛，辛苦了。"
"不辛苦，我的活儿。"六毛镜片闪了闪，"医疗室理完了，药品分类放着，有效期都标了，随时能用。"
苏软看了看那间小小的医疗室——货架齐整，工作台摆着检测仪器，墙角一个消毒柜。不大，五脏俱全。
"你以前照顾的那个老人，也住这样的房间？"
六毛沉默了一会儿。
"比这小。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声音很轻，"但很干净。被子每天换，窗户每天开。他说他喜欢阳光。"
苏软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六毛的外壳。
"这里没阳光。但有人造太阳。以后会有的。"
"……嗯。"
走到门口，六毛忽然开口："主人，人造太阳是什么样的？"
"暖的。像你主人的手，但是光。"
六毛的光学镜片闪了闪。
"我记住了。"
回到竹屋，奶糖不知什么时候先进来了，蜷在枕头边半眯着眼。
"它问你了？"
"问人造太阳是什么样的。我说像它主人的手，但是光。"
奶糖安静了一会儿："……你还挺会说话的。"
"我一直都会。"
"你平时不肯说而已。"
苏软没接话，躺下来闭上眼。
竹窗外灰白色的光暗到了最低。五毛趴在窗台上，银光微微泛着。翻译器蹲在床头柜上，蓝光偶尔闪一下。
就这么安静地、实实在在地，睡着了。
老贾第八次来的时候，苏软跟他说了一个决定。
"我想去贸易站看看。"
老贾正蹲在地上检查白菜，抬头脸上褶子皱成一团："你要去贸易站？那地方乱得很——"
"不是一个人。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花栗鼠，奶糖。而且有你带着。"
老贾张了张嘴，看了看她那副"我说去就去"的表情，又看了看蹲在肩头的奶糖，叹了口气。
"行，但你得听我的。贸易站有规矩，有势力，有不能惹的人。"
"好。"
"还有，花栗鼠先检修。从这儿飞六个小时，路上要过一片小行星带。"
"大毛二毛检查了三遍，没问题。"苏软从空间里调出一筐鸡蛋放在他面前，"今天的货。"
老贾看了看鸡蛋，摇摇头笑了："行，明天一早出发，你来接我就行。"
"我自己开花栗鼠去。你带路。"
老贾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行行行，我倒要看看你的手艺。"
第二天一早，花栗鼠从地下仓库开出来，停在回收站外。银白、深蓝、灰、亮红的外壳拼在一起，在灰白光线下格外醒目。
奶糖盯着那配色："宿主，你就不能给它喷个统一的颜色？"
"花的挺好。好认。"
"好认什么？整个星际位面就这一台花里胡哨的穿梭机，别人一眼就盯上了。"
"我不干坏事。"
苏软检查完所有系统，确认正常。大毛二毛站在旁边。
"大毛二毛看家。三毛四毛五毛六毛也看家。"苏软从空间调出一箱能源块放进地下仓库，"有需要就换。"
"收到。主人注意安全。"
苏软爬上舷梯坐进驾驶舱，系好安全带。奶糖蹲在肩头，翻译器蹲在仪表盘上。引擎启动，花栗鼠缓缓升空。
老贾的飞船从旁边起飞跟在后面，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小姑娘，跟紧了。"
"收到。"
飞了大约一小时，灰白色的大地缩小成一个圆点，消失在身后。四周是灰白色的虚空，没有星星，没有云，没有任何参照物。
奶糖耳朵贴到后脑勺："宿主，外面什么都没有。"
"有。有小行星带，有贸易站，有外星人。"
"本大爷说的是现在。"
"飞行就是这样的。大部分时间什么都看不见，偶尔看见点什么，就到了。"
奶糖没再问。
翻译器闪了一下："前方十公里进入小行星带，建议减速。"
苏软推动操纵杆，窗外灰白虚空中出现了大大小小的石头，有的像拳头，有的像房子，缓慢飘着。花栗鼠灵巧地绕过一块块石头，像一只在林子里穿梭的鸟。
奶糖爪子抓紧了苏软的衣服："宿主……本大爷有点晕……"
"闭眼。"
"闭眼更晕！"
"那就睁着。"
奶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苏软衣领里，不说话了。
穿过小行星带，灰白虚空中出现了一个亮点，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贸易站。
像一座漂浮在虚空里的小城市。圆盘形主体，直径约莫几公里，四周延伸出十几个停泊平台，像章鱼的触手伸向四面八方。平台上停着大大小小的飞船，有的银白，有的锈迹斑斑，有的闪闪发光。
老贾的声音传来："跟着我，停B7平台。"
花栗鼠缓缓降落。金属地面，防滑纹路，四周有系留桩和燃料管道接口。
老贾跳下飞船："走，进去。跟紧我，别乱跑。"
贸易站内部像一个巨大的集市。走廊两侧店铺一家挨一家——机器人零件、星际种子、矿石、工具、武器、服装、食品、药品、宠物、书籍、古董。店主有各种各样的外星人，有的长着两个头，有的浑身是毛，有的皮肤是蓝色。翻译器在苏软耳边不停地翻。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新款机器人关节！"
"超导矿石！纯度百分之九十！"
"星际种子！高能麦！蛋白豆！买二送一！"
奶糖耳朵转来转去："宿主，这里好吵。"
"集市当然吵。"
"本大爷不是嫌吵。是觉得……新鲜。"
老贾带着她穿过主走廊，拐进一条小巷，停在一家店铺门口。牌子写着"老韩星际物资交换"。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头发银白，皮肤淡蓝，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
"老贾！"女人笑了，"又来了？"
"老韩，把小姑娘带来了。"
韩姐上下打量苏软，目光在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上停了一下："你就是小苏？老贾提过你，但没说你这么……有特色。"
苏软面不改色："谢谢。"
韩姐笑得眼睛眯成缝："进来坐。"
店里摆满了东西——货架上码着种子工具，墙上挂着图纸照片，角落堆着矿石零件。一张木桌放在中央，桌上摆着茶壶茶杯。
"喝茶？"韩姐拿起茶壶。
"好。"
苏软端起来喝了一口，绿茶泡得不太好，有点苦。
"韩姐，你也是地星人？"
"不是。星际混血，父亲地星人，母亲帕鲁星人。但在地星生活过十几年，对地星的东西有感情。"
苏软点了点头，从空间里调出一竹筒茶叶放在桌上："我自己采的野生茶，你尝尝。"
韩姐打开盖子闻了闻，眼睛亮了。倒掉壶里的茶重新泡了一壶，这次茶汤清亮，香气浓郁，满嘴草木清香。
"小苏，这茶换不换？"
"换。"
韩姐从货架上拿下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一排排透明小瓶："植物生长调节剂，新品种，花果专用，一瓶能用十棵树。"
苏软收进空间。
"还有这个。"韩姐又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一颗淡金色晶体，指甲盖大小，表面有细密纹路，像微缩的麦田。"能源石的高纯结晶。一颗顶一百颗普通能源石，用在人造太阳上，能稳定运行十年。"
苏软接过晶体，沉甸甸的，温热的，像握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这个换什么？"
"你那块上海牌手表。"
苏软从空间里调出手表放在桌上。韩姐翻来覆去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成交。"
老贾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老韩，你对小姑娘真好。那结晶你存了好几年都不舍得换。"
韩姐摆摆手："东西要给了会用的人才有价值。小苏要造人造太阳，用得上。"
苏软看着韩姐，认真说了一句："谢谢。"
韩姐笑了笑，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