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寒的一句“谁也不许去”，像一把凿子般把巢穴里凝固的空气硬生生凿穿了。
巢穴内那根本来就快绷断的弦，这下彻底炸了。
没处发的火气，混着陈斌被拖走时的嚎叫，如同变成了一种有毒的沉默，磨着所有人的神经。
赤鬼困兽似的来回踱步，把小小的空间踩的咚咚响。他身上那股压不住的杀气都快要溢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大家摇摇欲坠的理智上。
他谁也没看。
但所有人都清楚，赤鬼的这股火，一半冲着王猛，另一半就是冲着下命令的魏寒，跟那个满嘴最优解的渡鸦。
金刚靠在墙角，山一样的身板挡住了从缝隙里为数不多射进来的光线，他没出声，但绷紧的肌肉已经说明了一切。
耗子缩在椅子上，他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死死的埋进了怀里，身体抖的厉害，在众人看来就像一个不断颤抖着的球，
他怕王猛，同时也怕这个快散伙的团队。
这里曾是他们的避风港，现在却因为王猛的计划成了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高压锅，。
在所有人之中，只有渡鸦是例外。
他把自己焊死在工作台前的椅子上，外面的吵闹跟压抑对他没半点影响。
他把团队里所有的负能量，都当成了自己脑子的燃料。
在渡鸦面前的破屏幕上，数据流瀑布似的刷下来。
那都是从王猛电脑里拷出来的电子垃圾，数量如同一片汪洋。
核心文件都被顶级加密锁死了，就凭他现在面前的这堆破烂，硬上就等于拿牙去啃保险柜。
渡鸦没选硬碰硬。
他像个最有耐心的考古学家，一头扎进那些被反复擦除覆盖的系统日志，损坏的临时文件，还有被格式化扇区里留下的数字幽灵。
他在这些电子废墟里，一个人挖宝。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
静默期第五天。
巢穴里的空气又重又冷，还带点东西放坏了的酸味。
希望跟巢穴内的罐头一样，正在飞快的消耗。
赤鬼不走了，他坐在最远的角落，拿块破布，一下，又一下，机械的擦着他的匕首。
刀锋上照不出他的脸，只有一片阴沉。
原本那股外放的火气被他收进去了，却也因此变成了更危险的东西。
第五天下午。
巢穴里最后一块面包分完。
渡鸦敲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的瞳孔猛的一缩，死死盯着屏幕上两份毫不相干的日志碎片。
其中一份是王猛的私人通讯记录，已经被擦掉了九成九，只留下几个模糊的时间点。
另一份则是来自一台负责学校内部环境监测的服务器，上面全是温度跟湿度的垃圾数据。
可就是这两份垃圾里，渡鸦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共同点。
有一个由三十六位字符组成的独特数字签名有着极大的嫌疑，
这个签名在王猛的通讯记录里闪了一下。
又在差不多的时间，出现在那台本该与世隔绝的环境服务器上。
这现象，过去三个月，有规律的出现了十二次。每一次都精准的对着一份“收割计划”视频的生成时间。
这很不正常。
难道一个人总能在两张独立的白纸上的同一个位置，找到一个一模一样的，用隐形墨水写的记号吗？
渡鸦的心脏简直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的血液冲上大脑，产生了一阵缺氧似的晕眩，还有极端的兴奋。
渡鸦居然找到了。
他真的从这片垃圾海里，找到了那根能把所有线索都串起来的，看不见的线。
“都过来。”
他的嗓子干的像是卡了锈渣，一开口就划破了巢穴的死寂。
赤鬼擦刀的动作停了。
耗子空洞的眼神里也亮了一下。
所有人都朝他看过去。
渡鸦没废话，他把两份数据分析的结果投到主屏幕，用红色的标记，圈出那个反复出现的，鬼魂一样的数字签名。
“我从王猛电脑恢复的数据残片里找到的。
左边，他的加密通讯日志。右边，环境监测服务器的后台记录。”
他指着那个签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能够连贯精确的表达出来。
“这个数字签名，过去三个月，每次收割的视频出现前后，都会在这两个看起来屁关系没有的系统里同时留下痕迹。”
赤鬼皱起眉头，他根本没听懂渡鸦说的是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一个我们一直忽略的问题。”
渡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那台环境监测服务器被物理隔绝，不会连任何的外网，理论上，任何数据都不可能凭空出现在上面。”
“除非，有某种权限高于一切的力量，可以直接在最底层，改它的数据。”
耗子好像明白了什么，满脸的不敢信。
“你的意思是......”
“没错。”
“我推断，这个数字签名，不属于任何一个我们知道的系统，它很可能属于那个最神秘的‘医生’本人，或者是他用的核心操作系统。”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跟颤抖。
“他每次在幕后操纵，都会下意识的在这个他以为绝对安全的，被他当成私人笔记本的服务器上，留下这个只属于他自己的印记。”
巢穴里瞬间一片寂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发现背后，那让人头皮发麻的意义。
“这他妈......”
赤鬼终于反应过来，他猛的一拍桌子，那张总是阴沉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狂喜的表情，
“这他妈是说，我们有办法绕开王猛那条疯狗，直接摸到老鬼的尾巴了?!”
“没错！”
渡鸦重重点头，长抒了一口气。
这几天的累都被抽空了，他的体内只剩下了虚脱跟振奋。
“王猛只是医生摆在明面上的一块盾，硬是硬，但太笨重。
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在想怎么砸了这块盾，现在，我们找到了一个直接打那个拿盾的人的机会。”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巢穴上空那片让人绝望的厚重乌云。
压抑，沉闷，消极，内部分裂的危机，所有负面情绪在此烟消云散。
赤鬼的眼睛里重新烧起了火，金刚那山一样沉默的身板也绷紧了，就连一直缩在角落的耗子，都猛的站在了椅子上，脸上又是害怕又是兴奋。
希望。
这个快被他们忘了的词，又回到了每个人的心里。
团队的讨论立刻从“怎么躲”变成了“怎么干”。
压了太久的斗志瞬间点燃，每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分析这个破局点的可行性。
“必须主动出击。”
魏寒叫停了所有的讨论。
他之前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想着。
但现在，他下了决心。
他走到渡鸦身边，看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数字签名，眼神里全是赞许。
“干的漂亮。”
然后，他转向众人，看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那眼神里的冷静跟坚毅，足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我们不能再等了，被动挨打的滋味，我们受够了！这个线索，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必须去验证它。”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电子地图前，目光在上面移动，最后，停在一个被所有人熟知，又一直被忽略的地方。
医务室。
“医生......”
他轻轻念出这个代号，眼睛里闪着一股冷光，猎人看见猎物才会有的光。
虽然那个医务室很可能只是个幌子，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伪装。但那里是跟“医生”这个概念，关系最大的地方。
如果说环境服务器是“医生”留下的数字指纹。
那么医务室，就是他最有可能留下实体线索的犯罪现场。
魏寒转过身，看向士气重燃的团队。
“接下来，该我们反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