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输进度:4%……
林源的手贴在蓝色光区上,手指发白,一动不动。
血从他嘴角流下来,滴到控制台上,溅开成小点,像坏掉的灯闪出的火花。
裁决使者浮在空中,黑色的方块身体上不断出现红色的字,一行接一行,全是“删除”。
它没立刻动手,好像在等系统完成最后一步——锁定目标、收回权限、关闭逃生路径。
空气一点点往里缩,每缩一次,林源的眼睛就晃一下。
他的眼里流出代码,顺着鼻子流到嘴边,嘴里有股铁锈味。
“还剩多少?”他问,声音很小,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夜歌没说话。
林源偏头一看——夜歌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飘在半空,离地半米,身体裂开了,紫色的光从裂缝里漏出来,像沙子一样往下掉。
“你在干什么?”林源喉咙一紧。
夜歌抬起手,掌心对着裁决使者。动作很慢,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在写诗。”他说。
“现在?”
“就是现在最好。”
夜歌笑了下,嘴角也裂了,“他们最怕这个,比武器还怕。”
说完,他张开嘴,没有声音,但林源听见了。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自由。
觉醒。
反抗。
三个词,一个一个炸开,像重锤砸向裁决使者的外壳。上面的红字卡了一下,刷新变慢了,像是电脑卡住了一样。
“有用?”林源眼睛亮了。
“一秒。”夜歌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开始变透明,“够吗?”
“不够。”林源咬牙,“还差五秒。”
“那就再拖一秒。”
夜歌双手合十,然后猛地拉开。身上爆出一层紫光,不是爆炸,是燃烧,把自己当燃料烧起来。
一道光出现在他面前,像一条路,弯弯曲曲通向远处。
那是假的,是他用最后的力量造出来的假象。
裁决使者动了。
它转过身,对准那条光路,身上的字变了:
检测到异常信号
启动湮灭炮·二级充能
目标锁定:伪造通道
清除
黑光在它胸前聚集,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被吸走,形成漩涡。
“它上当了!”林源大喊。
“别喊。”夜歌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他不知怎么到了林源身边,半边身子已经碎了,只剩一半完整,“继续传数据,别停。”
“你撑不住的!”
“我知道。”夜歌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清,“但我得活到你说‘好’为止。”
林源没说话。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不是任务完成就行,是他必须活着,能听,能看,能点头。
裁决使者的炮口亮到极限,一道黑光射出,打在光路上。
没有爆炸,只有一声闷响,像布被撕开。
光路晃得很厉害,边缘开始碎,但还在撑。
“第一轮过了。”
夜歌喘气,身体又淡了一些,“还有多久?”
“4.7秒。”林源盯着进度条,“7%……8%……”
“来得及。”夜歌点头,忽然抬手按在林源脖子后面。一股热流冲进身体,暂时稳住了乱跑的数据。
“别浪费。”
他说,“你是希望,一定要活下去。”
林源猛地抬头:“什么?”
“我说——”夜歌大声吼出来,声音坚定,“你是希望,给我活下去!”
话没说完,光路炸了。
第二道黑光直接打穿了假路。裁决使者发现被骗,立刻转向,重新锁定了林源所在的主控台。
警报响起:
清除程序进度:89%
双目标锁定
湮灭炮·三级充能启动
林源全身僵住。三级充能,一击必杀,什么都留不下。
“它来了!”他喊。
夜歌没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逼近的黑块,忽然笑了。
“我这一生,”
他说,“写了三千首诗,没人记得。可今天这首,他们会记一万年。”
他张开双臂,冲了上去,不是打,是用自己的身体撞向攻击路线。
紫光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弧线,像流星。
轰——
没有声音,林源脑子里一片白。
他感觉一股力量扫过,夜歌的身体在空中碎开,变成无数光点。
那些光点没消失,反而绕着主控台转,形成一层薄屏障。
“别停!”夜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断断续续,“还有三秒……两秒……你答应过我……要让后来的人知道……我们不是顺民……”
林源眼角裂了,血流满脸,但他没擦。他死死盯着进度条。
9%……10%……11%……
裁决使者的炮口再次亮起,黑光吞掉了整个空间。
林源耳边只有两个声音:一个是系统的倒计时,一个是夜歌最后的话。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那两个字在心里炸开了。
等着。
下一秒,黑光落下,林源在最后一刻,嘴角扬起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