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图的光灭了。
陆离还站在原地,手垂着,手指有点抖。
刚才那一闪,好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碰了他一下。
阿箐动了下,竹杖在地上划了一下。“你还行吗?”她声音很低,没回头。
“死不了。”他说。
屋里很安静,连灰尘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些不是真的灰尘,是空气里的灰,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漏下来的。
陆离抬头看了眼星图后面的通道口——他们来的路已经被塌下来的石头堵住了一半。这不是意外,是第七纪的人走之前弄的。
“走吧。”阿箐拄着杖站起来,“他们不会只留一段录像。”
陆离没说话,朝星图后面的暗门走去。
门是金属的,边上刻着符文,早就没用了。他伸手推,门不动。
阿箐走过来,用竹杖尖插进门缝,轻轻一撬。咔的一声,门开了条缝,再一推,门打开了。
里面是个窄长的房间,比外面小一点。墙边放着一台机器,像立着的棺材,表面有很多裂痕。
前面是一块黑屏,下面有几个凹槽,其中一个插着半截断掉的线缆。
“这是通讯室。”
阿箐走近,手指擦过屏幕,“这设备太老了,连灵枢族都不用了,但它还在等信号。”
陆离走到另一边,看见控制台下面有个小格子。
他蹲下拉开,里面有一块灰黑色的晶体,巴掌大,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火烧过又冻裂的泥块。
“浊气晶簇。”
他拿起来,很沉,握在手里冰凉,“第七纪矿脉深处挖出来的,是很多亡魂的情绪凝成的。”
阿箐看了一眼,“它还能用吗?这种东西时间久了会坏。”
“试试看。”他走过去,把晶簇对准能源接口,慢慢塞进去。
刚插到底,机器突然震动。
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片乱七八糟的波纹,像水里扔了颗石子。嗡嗡声从机器里面传来,越来越响。
“稳住!”阿箐按住控制台边缘,手指发白,“别让它烧了!”
陆离一只手压着晶簇,另一只手摸腰间的破袋子,掏出一小块银箔——是从重岳核心带出来的碎片,勉强能当缓冲器。
他贴在接口旁边,电流一样的刺痛顺着手指冲上来,但他没松手。
屏幕上的波纹慢慢变成有规律的闪光,一闪一灭,节奏固定。
“是密码。”阿箐眯着眼,“正灵族的老密码,三秒一轮,超时就断。”
“你能解开?”
“能,但要快。”
她把竹杖靠在桌边,双手贴上屏幕两边,“我读信号,你帮我数时间。”
陆离盯着闪光:“开始。”
阿箐呼吸一停,整个人像是软了一下,肩膀塌下去。但她眼睛睁着,瞳孔里闪过密密麻麻的数据。
“第一段……坐标。”
她低声说,“北纬七度,深空第十一象限,叫‘紫微囚笼’。”
闪光停了。屏幕黑了一下,又亮。
“第二段……身份。”
她咬牙,“璇玑,第七纪议会首席技术官,意识被关在道网底层,残片逃到了观星阁的备份系统。”
第三轮闪起时,她额头出汗了。
“状态……意识还在,但被鸿钧监控,每次通话不能超过三秒,不然会被发现清除。”
说完,她猛地抽手,后退一步,扶住墙才没倒。
陆离看着屏幕:“没了?”
“还有。”她喘气,“警告后面有任务条件——集齐九枚文明信物,才能启动解放协议。”
“信物?”
“对应九个执法使和九个灭亡文明的证据。”
她闭了下眼,“我们已经有了一件,就是你从重岳那里拿回来的核心碎片。”
陆离低头看那块银箔。它现在贴在接口边上,发出微弱的光。
第四轮闪光响起时,屏幕突然震动。不是信号波动,是整个机器在抖。
“有人连进来了。”
阿箐睁眼,“不是系统发的,是有人主动接进来的。”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机器深处传出,沙哑断续,像穿过风雪才传到这儿。
“陆离……”
陆离猛地抬头。“听得到吗?我是……残片001。”“你是谁?”他上前一步。这声音来自很远的地方,带着岁月的重量,让他心里紧张又期待。
阿箐扶着墙走近:“你说解放协议?怎么启动?”
“璇玑的一点意识残片。”
那声音顿了顿,“我在道网底层躲了八百万年,等的就是现在。”
阿箐又问:“怎么启动?”
“集齐九件信物。”
声音急了,“已经有一件——引力之核。剩下八件,有的在执法使身上,有的在文明遗迹里。必须全部找到,在‘北斗指紫微’的时候发信号。”
“什么时候?”
“三年后。”声音低了,“那天星星会动,紫微星移位,屏障会出现裂缝。只有那一刻,信号能穿过白洞。”
“然后呢?”
“屏障失效,鸿钧会彻底醒来。”
那声音很累,“他会立刻反击,派所有执法使清理异常体。你们……没有退路。”
屋里安静了几秒。
“如果我们输了?”
陆离问。“三年……够吗?”他声音很哑,每个字都像挤出来的,满是担忧。
“那就等下一个文明。”
声音平静,“可我不想再等了。我们试过十三次,每次都以为能赢。到最后才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鸿钧,而是想替别人做决定的想法。”
阿箐忽然问:“议会还能控制道网吗?”
“不能。”残片001答得很快,“他们只是建了系统的人,不是主人。我能给的,只有道网结构图和三个漏洞。剩下的……靠你们自己。”
屏幕开始闪红光。闪光节奏乱了。
“有干扰。”阿箐盯着屏幕,“鸿钧发现了信号外泄。”
“时间不多。”
那声音加快,“记住,九件信物归位,信号只能发一次。错过,就没机会了。”
陆离盯着屏幕:“为什么选我?”
沉默两秒。
“因为罗睺选了你。”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别让他失望。”
红光猛地炸开,接着“砰”一声,屏幕黑了。晶簇从接口弹出,滚到地上,裂成两半。
机器彻底坏了。
屋里只剩两人粗重的呼吸。
陆离弯腰捡起那半块银箔,还有一点温。他攥紧,掌心被边割得疼。
“三年……够吗?”他终于开口,声音干。
阿箐靠着墙,慢慢坐下。她没看他,只是把竹杖拉回来,手指摸着杖头的刻痕。
“勉强够。”她说。
然后就不说话了。
陆离站着,看着黑掉的屏幕。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三年,要找八个信物,面对八个执法使,还要躲开鸿钧的眼线。每一步都可能是死路。
“但从来不会一切顺利。”他低声说。
阿箐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说什么,但什么都懂了。
陆离把银箔收进袋子,走到墙边,靠着冰冷的金属板滑坐下去。
他闭上眼,不是想休息,是在想事。
想那些消失的人,想那个在道网底层说了八百万年的声音,想三年后的紫微星移位。
他突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往下沉的那种累。
可他知道,不能停。
来时的路封了,后面的门也关了。他们现在只能往前走,哪怕前面什么都没有。
“阿箐。”他睁开眼。
“嗯?”
“如果有一天,我觉得我比谁都懂,开始替别人决定该怎么活……”
“我会用竹杖打你。”她马上接上,语气和上次一样。
陆离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
“那你记得多留点力气。”他说。
她没回应,只是把竹杖横放在腿上,双手搭着,像在等下一个信号重启。
屋里又静了。灰尘还在落,落在机器上,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肩头。
陆离盯着那块黑屏,仿佛还能听见那个声音说:别让他失望。他知道,这场仗不是为了赢。是为了有人能继续问问题。
接下来的三年,会有多少危险等着他们?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又会用什么办法来拦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