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老贾的飞船来了。
不是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两天。苏软站在回收站门口，看着那艘银灰色的小型飞船缓缓降落，引擎声闷闷地压过灰白的荒地。舱门打开，老贾跳下来，脸上的褶子笑得比平时深。
"小姑娘！好消息！"他大步走过来，手里捧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你上次让我打听的，那个师傅说可以长期合作，你有多少矿他都能加工。"
苏软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第二颗银色结晶，跟第一颗一样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
"第二颗？"
"对，你给了三块碎片嘛，这是第二块出来的。第三块还得等一周。"
又随口补了一句："对喽，老韩说下周来，让你多留点老物件。她接了个大客户，专门收旧书和票证。"
"好。"
老贾收好东西，跳上舷梯，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小姑娘，你那花栗鼠试飞稳了没？"
"稳了。"
"那有没有想过，飞远一点？"
苏软看了他一眼。
"比如？"
"比如……贸易站？"老贾搓了搓手，"想不想去看看？那边东西多，什么都有，比我在荒芜星给你带的丰富多了。我带你，认路的事不用你操心。"
苏软沉默了两秒。
"想。"
"那就说定了，下周我来接你。"
飞船升空，尾焰在灰白天幕里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弧线，很快缩成一个小点。
奶糖蹲在苏软肩头。
"宿主，你成星际商人了。又卖白菜又卖茶叶。"
"不是卖，是换。以物易物，不用钱，不伤感情。"
"你管这叫不伤感情？你把人家茶叶都换没了，人家还谢谢你。"
"那是真香，又不是客套。"
奶糖翻了个白眼，跳进挎包里，不说话了。
苏软站在回收站门口，看着灰白色的天际线。
贸易站。
她去过很多位面，但还没去过真正的星际集市。老贾说的那些——机器人零件、星际种子、矿石、武器、外星食品——她只在物资清单上看过名字和图片，没见过实物。
想去看看。
不是贪心，是好奇。就像当初在年代位面的供销社里，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一样。什么都想摸一摸，什么都想看一看。
六毛在地下仓库站了一整夜。
不是因为它不需要休息——医疗机器人的能源块能撑七十二小时连续运行，站一夜不算什么。而是它说想"熟悉环境"。
苏软早上走进地下仓库的时候，六毛正站在工作台前，光学镜片对着墙上贴的那张药品清单，一动不动。
"六毛，早。"
"主人，早上好。"六毛转过身，"药品清单录完了。四十七种，三十五种在有效期内，十二种过期了。建议处理。"
苏软走到工作台前看了一眼。一夜之间把四十七种药品全录进数据库，还分类统计了有效期。
"过期的先留着，包装盒有用，药倒掉就行。"苏软从手环里调出一个小箱子递过去，"飞船上找的新药，你测一下有效期。"
"收到。"
六毛接过箱子打开，一瓶瓶地检测。机械臂很稳，动作很轻，像是怕捏碎了。每测完一瓶，就在瓶身上贴个小标签，字迹小而整齐。
奶糖从苏软肩头跳下来，蹲在工作台上看着。
"宿主，六毛干活比四毛还细。"
"四毛也细。六毛多干了几年而已。"苏软转身往楼梯走，"走了，吃饭。"
奶糖看了看六毛，又看了看苏软的背影，小短腿倒腾着跟上去，嘴里嘟囔："本大爷也很细好不好。本大爷监工的时候什么都逃不过本大爷的眼睛。"
"你上次把月华草嫩芽当杂草踩了。"
"那是意外！那么细谁能看清！"
苏软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餐是蔬菜粥、蒸南瓜、凉拌木耳和煮鸡蛋。南瓜蒸得软烂，筷子一戳就散，甜丝丝的冒着热气。苏软吃完饭，把第二颗结晶收进手环，带着奶糖上了楼，在竹屋门口坐了一会儿。风从秘境的虚空中吹过来，带着银杏叶干燥的清香，什么也不干，就坐着。
下午翻了一会儿笔记本，把矿脉分布图和矿石检测数据重新整理了一遍。五毛不知什么时候从肩头滚下来，缩在她腿边，绒毛被竹窗漏进来的光照得蓬蓬松松的。奶糖跳到腿上蹲好，尾巴搭在五毛身上，耳朵半垂着，也没说话。
傍晚，老贾的飞船来了。这次是按约定的时间到的。舱门打开，老贾跳下来，手里提着个金属箱。
"小姑娘！第三颗结晶好了！"箱子递过来，"师傅说上次那茶叶太好，问还有没有。"
苏软打开箱子。第三颗银色结晶，跟前两颗一模一样。
"有。"她从手环里调出两竹筒野生茶递过去。
老贾打开盖子闻了闻，笑了："够够够！"收好竹筒，又从飞船里搬出两个箱子，"老韩让我带的。上次换的老物件客户很满意，催着要第二批呢。"
苏软打开第一个箱子，一排排透明小瓶。
"植物生长调节剂。"老贾指了指，"能让果树矮一点好摘果，也能控制长势，挺实用的。"
第二个箱子打开，一套星际厨具——电磁炉、烤箱、冰箱、洗碗机，全是小型化的。苏软看了一眼。
"这什么意思？"
"老韩说你那灶台太旧了，让给你换套新的。"老贾嘿嘿一笑，"她原话是——'那丫头天天用破灶台做饭，我看不下去'。"
苏软没说话，低头把箱子收了。
"替我谢谢韩姐。"
"自己跟她说去，她下周来。"
飞船升空，灰白色的粉尘在气流里打了几个旋，慢慢散了。
奶糖蹲在苏软肩头。
"韩姐对你真好。"
"嗯。"
"为啥呀？"
苏软想了想。
"可能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吧。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自己扛。"
奶糖在她肩头蹭了蹭，没再说什么。
风从荒地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沙土味。苏软把第三颗结晶收进手环，转身走回回收站。竹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把灰白色的天光关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