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是被翻译器的提示音吵醒的。
"主人，外部环境温度降至七摄氏度，建议增添衣物。同时，奶糖呼噜声超过六十分贝，建议调整睡姿。"
小圆球蹲在枕头边，蓝光一闪一闪的。
苏软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奶糖四脚朝天躺在枕头边上，肚皮朝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噜声细细软软的。
"六十分贝不至于。"苏软伸手捏住它的鼻子。
呼噜声戛然而止。奶糖猛地睁眼，粉色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宿主！你干——"
"你打呼噜了。"
"本大爷不打呼噜！"
"翻译器说的。"
奶糖转头瞪向翻译器，耳朵竖得像两根避雷针："你！那不是呼噜，那是呼吸声！呼吸声懂不懂！"
翻译器蓝光闪了闪："已记录。呼吸声超过六十分贝。"
奶糖气得耳朵都歪了，从枕头上弹起来扑向翻译器。翻译器灵巧地飘高，奶糖扑了个空，在床垫上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像个粉色的弹力球。
苏软嘴角弯了一下，没理它们，穿上布鞋推开竹门。
银杏树枝丫还是光秃秃的，但月华草的嫩芽又长高了一截，从针尖变成了细长的叶片，在树根周围铺了一圈。秋千在树下轻轻晃着，晨风从银杏枝间穿过去，凉丝丝的。
大毛已经在田里了。今天的工作是在沙漠生态区边缘装自动灌溉系统——从飞船残骸里拆下来的，旧了点，功能完好。二毛在厨房做早餐，三毛在养殖区捡蛋，四毛在医疗室理药品，五毛趴在竹屋窗台上。
苏软洗漱完坐在餐桌前。二毛端上早餐——红薯粥、玉米饼、凉拌萝卜丝、煮鸡蛋。奶糖追了半天翻译器没追到，气鼓鼓地蹲在桌上，时不时瞪翻译器一眼。
"今天还去飞船？"
"去。昨天走了实验室和居住舱，还有不少没看。"苏软把蛋黄挑出来放进奶糖碗里，"今天带大毛和二毛，二毛帮忙检测设备。"
奶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蛋黄。
"那本大爷呢？"
"你跟着我。"
"……这还差不多。"奶糖哼了一声，低头吃了。
吃完饭，苏软带着奶糖、大毛和二毛登上花栗鼠。大毛和二毛挤在后头货舱里，光学镜片在昏暗中闪着蓝光。
二十分钟后，花栗鼠降落在飞船残骸旁边。
今天的目标是上层区域。苏软找到一架通往上层的金属梯子，锈了不少，但还结实。她先爬上去，大毛和二毛跟在后面。大毛体型大，爬梯子费劲，钻头在梯级上刮了好几下，金属摩擦声在空荡荡的船舱里回响。
上层空间比下面大。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通讯中心。控制台上一排排仪表盘和按钮，墙上挂着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屏幕碎了，碎片挂在边框上。天花板上的灯罩碎了大半，有几盏还挂着，在气流里轻轻晃。
苏软走到控制台前。仪表盘指针都归零了，按钮上的标签褪得看不清字。但控制台侧面有几个储物格，里面放着东西。
第一个储物格，一叠纸质文件。标题——"第7号货运飞船·通讯记录"。
她翻开。
"2157年3月12日。通讯正常。与总部保持联系。"
"2157年3月18日。通讯受小行星带干扰，信号减弱。"
"2157年3月22日。通讯中断。无法联系总部。"
"2157年3月25日。通讯恢复。信号微弱。发出求救信号。"
"2157年3月28日。通讯中断。无法发出信号。"
苏软合上记录，收进空间。
第二个储物格，一个金属盒子，里面一枚徽章。银白色的，上面刻着"星际矿业公司·第7号货运飞船·优秀船员"，背面一个名字——"张伟"。
第三个储物格，一台小型通讯器。外壳有磨损，但屏幕完好。
"二毛，看看。"
二毛滑过来，机械臂接过通讯器扫了一遍："功能没坏，电池老化。换个电池就能用。"
苏软收进空间。
奶糖蹲在她肩头，看着那些空了的储物格。
"你说那些船员后来……"
"不知道。日志上说进了逃生舱。逃生舱应该在尾部，明天去看。"
奶糖在她肩头蹭了蹭，没再问。
苏软在通讯中心又转了转，找到几样有用的——一套完好的通讯天线、一箱备用电池、一个星际导航仪。能用的全收了，从梯子爬回下层。
走到货舱的时候，翻译器忽然闪了闪蓝光："主人，检测到货舱角落有微弱信号。"
苏软停下脚步。
"什么信号？"
"未知。需靠近检测。"
她走过去。大毛跟过来，机械手把货架搬开，货物一件件挪到旁边。搬了十几件之后，露出一个金属箱子。
不大，约莫书包大小，表面落了层灰，没什么损坏。
苏软蹲下来，打开箱子。
里面是一个机器人的头部。
约莫两个拳头大小，银白色外壳，形状像一颗鹅卵石，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光学镜片完好，没裂纹，只是蒙了灰。底部有接口，像是能连接到身体上的。
苏软把头部拿起来，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镜片下面，有一盏小小的指示灯，微弱地、缓慢地闪着——绿一下，暗两秒，绿一下，暗两秒。
像一颗很轻的心跳。
"还活着。"苏软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意外。
奶糖凑过来，踮起脚尖看了看："这啥机器人？就一个头？"
"不知道。可能散在别处了。"苏软把头部收进空间，"回去研究。"
奶糖看了看那个银白色的脑袋，又看了看苏软脸上那个不太明显的笑。
"……你不会又要叫它六毛吧？"
"叫六毛也行啊，排着来的。"
"你——！能不能有点创意！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你是不是打算排到一百毛！"
"看情况呗。"
奶糖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苏软衣领里，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