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回收站，大毛直接去了地下仓库，把今天的物资分类码好。二毛从厨房滑出来："主人，晚餐三十分钟后完成。红烧排骨、清炒小白菜、番茄蛋花汤。"
苏软应了一声，洗了手，坐在餐桌前，翻开笔记本写记录。
星际位面第二十三天。探索货运飞船残骸第二天。收获：能源块二十块、星际种子若干、医疗包五个、维修工具一套、实验室设备一批、实验记录一份、数据芯片一枚。尚有部分区域未探索，明日继续。
写完合上本子。
奶糖蹲在桌上舔爪子，舔着舔着抬起头。
"那个芯片什么时候读？"
"吃完饭。"
晚饭排骨炖得酥烂，轻轻一咬就脱骨。奶糖啃了三块排骨，肚皮圆滚滚的。
"宿主……本大爷可能……要变成排骨了……"
"你本来就是排骨。"
"本大爷是兔子！"
苏软放下筷子："走吧。"
地下仓库里灯带亮着。苏软从工具架上拿下数据读取器，接上电源，插进芯片。屏幕亮起来。
"数据芯片已读取。正在解析……共十二个文件。"
第一个文件：实验方案。目的、方法、步骤、预期结果，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文件：种子基因序列数据。十二个品种，密密麻麻的序列图。
第三个文件：基因改良剂配方。淡蓝色液体的详细配比和制作流程。
第四个文件：实验过程记录。每一株植物的高度、叶片数、开花时间。
第五个文件：实验结果总结。处理组与对照组的对比数据，图表清晰。
苏软一个一个看完，看到第十二个文件。
点开。
一封短信。
"致后来者：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们的实验数据没有白费。这些种子是我们从星际各地收集来的，经过基因改良，适应性强，产量高。希望你能继续我们的工作，让这些种子在更多的星球上生根发芽。第7号货运飞船·植物基因改良项目组·2157年3月15日。"
苏软读完，手指停在屏幕边缘。
安静了几秒。
奶糖蹲在读取器旁边，看着那行字。
"他们跟你一样。"
"嗯？"
"也喜欢种东西。"
苏软把芯片取下来，收进空间。
"他们是科学家，我就是种地的。"
"种地的怎么就不能搞科研了。"
苏软看了它一眼，没反驳。
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从空间调出那台基因分析仪，摆在台上接通电源。又让大毛搬来细胞培养箱、显微镜、离心机、试剂、培养液，一一摆好。
奶糖蹲在台面上。
"你真要自己配？"
"配方都有了，试试。"
苏软从空间调出几种原料——能源石粉末、超导矿石粉末、几种星际植物的提取液。按照配方上的比例，一份份称量、混合、搅拌。干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道工序繁复的菜。
奶糖蹲在旁边，没敢打扰。只偶尔用鼻子嗅一嗅那些粉末的气味，耳朵尖跟着一抖一抖的。
半小时后，苏软配出一小瓶淡蓝色液体。
颜色跟老贾给的一模一样，气味也差不多，有一股淡淡的凉意，像是薄荷混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检测。"
奶糖扒拉了一下光屏。
"成分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能用。"
苏软把瓶子举起来，对着灯带的光看了看。淡蓝色液体在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一小瓶被稀释过的星空。
"成了。"
声音很平，但嘴角翘了。
奶糖盯着她那个不太明显的笑，耳朵动了动。
"……行吧，你还真有点东西。"
苏软把瓶子收好，伸了个懒腰。肩膀咔嗒响了一声，才意识到弯腰配了半小时药，腰有点酸。
"明天继续去飞船，还有区域没走到。"
"你不累啊？"
"累。"苏软弯腰把奶糖捞起来，抱在怀里，拇指揉了揉它耳朵根上那撮软毛，"但值得。"
奶糖被揉得眯起眼，想挣扎又没挣扎，小声嘟囔了句什么，耳朵却自己往她掌心里贴。
晚上，竹屋里没点灯。
五毛趴在枕头边，身上微弱的银光像一小团化不开的雾。奶糖蜷在苏软旁边，耳朵贴着她的额头，呼吸声细细的。
"那些实验数据，你看得懂吗？"
"现在不行，以后能。有翻译器，有图鉴，有记录。慢慢来呗。"
安静了一会儿。
奶糖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那我陪你慢慢看。"
苏软闭着眼，没说话。但伸手把奶糖往怀里拢了拢。
奶糖没动，耳朵贴着她的胸口，听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稳稳当当。
灰白色的光从竹窗棂间透进来，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苏软听着奶糖的呼吸慢慢变匀，沉了下去。
梦里，她站在一间实验室里，穿着白色实验服，手里举着一瓶淡蓝色的液体。面前是一排培养箱，里面种着各种植物——有原始的，有星际的，有她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全都绿意盎然。
奶糖蹲在工作台上，戴着一副小得滑稽的眼镜，像模像样地看显微镜。
五毛趴在窗台上，绒毛在灯光下泛着银光。
大毛在搬仪器，二毛在记数据，三毛在赶鸭子，四毛在数药片。
翻译器蹲在仪表盘上，一闪一闪的。
苏软看着这一切，笑了。
很轻，很淡。
像基因改良剂滴进培养液里，无声地散开。像种子在土里，裂开一道细小的缝。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就是那么轻轻地裂开了。
然后，会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