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从空间里调出手电筒,找到一扇半开的舱门。门框变形了,歪歪扭扭的,但缝隙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她侧身挤进去,手电筒照亮了飞船内部。
货舱。很大,大约有回收站大厅的两倍,但里面乱七八糟——货架倒了,箱子散了,货物滚了一地。地面积了厚厚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和一股说不清的化学气息。
奶糖蹲在她肩头,小爪子捂着鼻子:"好臭。"
"密封太久了,通通风就好。"苏软拿着手电筒慢慢走。光柱扫过地上的东西——散落的矿石、碎裂的容器、生锈的工具、发黑的电缆。
她蹲下来,捡起一块矿石。深蓝色的,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翻译器悬在矿石上方:"超导矿石,纯度百分之七十五,约两公斤。"
苏软眼睛亮了,收进空间,继续往前。
货舱深处有几个没散落的箱子,堆在角落。苏软用手拂去灰尘,露出标签——"星际种子·应急储备""医疗物资·急救包""工具·维修套装""能源块·备用"。
打开"星际种子",一排排密封的透明容器,全是她已有的品种,但数量不少。整箱收了。
"医疗物资",十个标准星际医疗包,密封完好。收了。
"工具",一套完整的维修工具——还有一台小型零件制造机,能用原料打印出各种规格的零件。收。
"能源块",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淡蓝色的晶体。苏软数了数,五十块。
奶糖蹲在她肩头,看着一箱一箱的东西消失。
"宿主,你今天这是发财了啊。"
"运气好。坠了这么多年,一直没人来过。"
"你怎么知道?"
"箱子上的灰太厚了,没翻过的痕迹。你看,就咱俩的脚印。"
奶糖低头看了看——灰白色的灰尘上干干净净,就苏软的鞋印和自己的小梅花印。
苏软继续往里走。货舱尽头有一扇门,半掩着,门后是一条走廊。两侧一排排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
她推开一扇——宿舍,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上没被褥,只剩一张光秃秃的金属网床垫。桌上台灯灯罩歪了,灯泡碎了。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照片。
苏软把手电筒照上去。一群人站在飞船前面,穿着工作服,笑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照片右下角有一行字——"第7号货运飞船·启航纪念·2157年"。
"奶糖,2157年换算过来是多久前?"
"大约……七十年。"
"七十年了。"
"嗯。"
苏软沉默了一会儿,把照片从墙上取下来,收进空间。
不是因为值钱,是因为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笑过。人不在了,照片还在。
她退出宿舍,沿走廊往前走。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红色警示标志——危险·未经授权不得进入。门锁坏了,半敞着。
驾驶舱。比货舱小些,设备更多。控制台上一排排仪表盘和按钮,有的还在微弱闪烁,有的已经全灭了。顶部有个巨大的观察窗,玻璃碎了,灰白色的光从外面透进来。
苏软走到控制台前。仪表盘指针都归零了,按钮上的标签褪了色。但控制台侧面有个小门,开着,里面是个储物格。
储物格里一个金属盒子,没标签。
打开——一叠纸质文件,纸张发黄变脆,字迹还能看清。第一页的标题——"第7号货运飞船·航行日志"。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
"2157年3月12日。晴。启航第一天。货物已装载完毕,共一百二十箱。目的地:边缘星系矿业基地。预计航行时间:十五天。"
"2157年3月15日。晴。一切正常。船员状态良好。"
"2157年3月18日。多云。遭遇小行星带,轻微损伤。已修复。"
"2157年3月22日。风暴。引擎故障。正在抢修。"
"2157年3月25日。风暴。引擎无法修复。飞船偏离航线。已向总部发出求救。"
"2157年3月28日。风暴。燃料耗尽。飞船即将迫降。全体船员已进入逃生舱。愿好运。"
航行日志到这里就没了。最后一页的角落有一行小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慌乱中写的——
"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志,请告诉总部,我们尽力了。"
苏软合上日志,收进空间。
奶糖蹲在她肩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不知道。"苏软站起来,"但飞船在这儿,迫降是成功了。进了逃生舱,应该有人活下来。"
"那怎么没人回来找这艘船?"
"也许回来过,也许没有。七十年了。"
奶糖在她肩头蹭了蹭,没再问。
离开前苏软又转了转,找到一台完好的通讯器、一套完整的导航系统、一箱标注到星系级别的星际地图。能用的都收了,从舱门挤出来,回到花栗鼠旁边。
灰白色的光比刚才暗了些。
"回去了。"
"嗯。"
花栗鼠升空。奶糖蹲在她肩头,耳朵被风压得往后倒,但这次没喊慢一点。
翻译器:"当前速度每小时二百二十公里,预计十二分钟到。"
回到回收站的时候,灰白色的光已经暗到了最低点。大毛站在仓库门口,光学镜片在暗光中发出稳定的蓝光。二毛在厨房里做饭,香味从楼梯口飘上来——红烧肉。
苏软把穿梭机停进仓库,从舷梯爬下来,拍了拍机身。
奶糖蹲在地板上仰头看着那台花花绿绿的机器。
"宿主,给它起个名吧。老叫穿梭机,多没感情。"
苏软想了想。
"花栗鼠。"
"啊?为啥?"
"因为它花的。而且跑得快。"
奶糖看了看那台银白深蓝灰亮红拼在一起的穿梭机,又看了看苏软。
"……行吧,花栗鼠就花栗鼠。总比叫六毛强。"
苏软转身走向楼梯。
"上去吃饭,二毛做了红烧肉。"
奶糖的耳朵一下子竖起来,小短腿倒腾着跟上去:"本大爷要吃三碗。"
大厅里灯带发出昏黄的光。餐桌上摆好了——红烧肉、清炒小白菜、番茄蛋花汤,白米饭。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
苏软洗了手坐下来。
奶糖蹲在桌上,小口小口喝着汤,耳朵满足地往后倒。
"今天收获真不错。"
"嗯。"
"明天还去那艘飞船吗?"
"去。今天才看了货舱和驾驶舱,走廊两边好多门没开。"苏软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奶糖碗里,"明天带大毛一起,能拆的都拆回来。"
奶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肉,耳朵尖红了一下,没说话。
晚上回到竹屋。奶糖蜷在枕头边,耳朵贴着她的额头。
"你说那些船员,现在会在哪儿呢?"
苏软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在哪个星球上好好活着,也许不在了。"她伸手摸了摸奶糖的耳朵,"但他们的日志被我找到了。会有人记得他们飞过。"
奶糖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苏软闭着眼,慢慢沉了下去。
梦里,那艘飞船还飞着。
不是坠毁的残骸,而是一艘完整的、崭新的、银光闪闪的飞船,在星空中航行。驾驶舱里坐着那些船员,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航行日志的第一页,在风中翻动。
"2157年3月12日。晴。启航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