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是被翻译器的提示音吵醒的。
"主人,外部温度降至八摄氏度,建议增添衣物。"
奶糖被吵得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闭嘴",又睡过去了。
苏软翻身坐起来,从空间里调出一件棉袄披上。五毛从窗台上滚下来,落在她肩头。翻译器从枕头边飘起来,悬在另一边肩头。
奶糖还在睡。苏软没叫它,轻手轻脚穿上布鞋,推开竹门走出去。
银杏树枝丫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勾出一幅淡墨素描。秋千在树下轻轻晃着。月华草的嫩芽长高了一截,从细如发丝变成了细如针尖。
苏软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颗嫩芽。芽尖很软,但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微微颤了颤。
"长势不错。"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大毛已经在田里了。它今天的工作是在沙漠生态区边缘修一条排水渠——抗逆土豆的根系越来越深,土壤含水量得控制住。大毛的钻头在灰白地面上开出一条深半米的沟槽,从沙漠区一直延伸到池塘。二毛跟在后面铺管道。
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竹屋方向跑过来,蹲在田埂上,一脸"为什么不叫本大爷"。
"看你睡得香。"
苏软蹲下来,检查抗逆土豆。土豆苗长到了四十厘米高,叶片肥大,茎秆粗壮,淡紫色的小花开了大半。她用手指轻轻拨开一株根部土壤,下面能看到小小的土豆雏形,淡黄色的,指甲盖大小。
"再过十天能收。"
奶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小。"
"会长大的。"
苏软把土盖好,走向西区。蛋白豆长到了四十厘米高,豆荚鼓鼓囊囊的,从绿变成了淡黄。速生白菜收了好几茬,西区那一亩地被她种成了循环农场。
她走了一圈,检查了豆荚、菜心、滴灌管道、水源生成器。一切正常。
"奶糖,下午试飞穿梭机。"
奶糖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今天?不是说好明天吗?"
"都装完了,调也没问题,就今天吧。"
"你就不能早说?本大爷连心理准备都没有。"
"现在说了,不就早了嘛。"
奶糖噎了一下,小跑着跟上去。
地下仓库里,穿梭机静静地停在地面上。
银白色的机身、深蓝色的机翼、灰色的驾驶舱框架、亮红色的尾翼——花花绿绿的,像一件打满补丁的衣服。但所有零件都拧紧了,所有线路接通了。
大毛站在穿梭机旁边:"主人,全部组装调试完毕。可以试飞。"
二毛从驾驶舱里滑出来:"驾驶舱清洁过了。可以飞。"
苏软绕着穿梭机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一处接口、每一颗螺丝。
"大毛,开顶上的舱门。"
"收到。"头顶传来沉闷的机械声,圆形舱门缓缓打开,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苏软爬上舷梯,坐进驾驶舱。座椅是灰色的,皮质表面擦得干净。她系好安全带,握住操纵杆。
奶糖蹲在她肩头,耳朵竖得像两根避雷针。
"宿主,你确定你会开?"
"不确定。"
"……那你还飞?"
"不飞怎么知道会不会。"
奶糖深吸了一口气,两只小爪子死死扒着她的衣领。
苏软按下引擎启动按钮。
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轰鸣,机身微微震动,仪表盘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翻译器蹲在仪表盘上:"引擎正常,推力百分之三十,可以起飞。"
苏软拉动操纵杆。穿梭机缓缓升离地面,悬停在半米高。机身微微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
头顶的圆形舱门完全打开了。苏软推动操纵杆,穿梭机缓缓上升,穿过舱门,升到回收站上空。
灰白色的大地在脚下铺展开来。回收站像一颗小小的锈铁疙瘩,嵌在这片灰白里。远处垃圾场像一片丘陵,矿场像一道深深的伤疤。再远处,大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像一片永远走不出去的荒原。
奶糖从她肩头探出头,看着脚下,耳朵贴到了后脑勺。
"宿主,好高。"
"怕高?"
"本大爷谁都不怕!就是……稍微有点晕。"
苏软推动操纵杆,穿梭机加速向前。风声在机身外面呼啸,但驾驶舱里很安静——生命维持系统隔绝了外部噪音。
翻译器:"当前速度每小时二百公里,高度一百米,方向东南。"
穿梭机没有抖动没有倾斜,像一只在灰白海面上滑翔的鸟。
奶糖慢慢松下来了,耳朵从后脑勺竖了起来,小爪子扒着座椅扶手往下看。
"那是矿场。"
"嗯。"
"那边垃圾场。"
"也看到了。"
"那那边那是啥?"奶糖指向更远处,灰白色的大地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轮廓,模糊的,看不真切。
苏软推动操纵杆,朝那个方向飞去。
飞了大约十分钟,黑色的轮廓渐渐清晰。
不是建筑,也不是地貌——是一艘坠毁的飞船。很大,比老贾的飞船大了好几倍,深灰色的外壳上布满了裂纹和锈迹。它斜斜地插在灰白色大地里,尾部翘起,头部埋在地下,像一根被折断的铁柱。
苏软降低高度,绕着飞了一圈。
翻译器闪了闪蓝光:"外壳文字:'星际矿业公司·第7号货运飞船'。推测为荒芜星矿业时期坠毁的运输船。"
"能降落吗?"
"地面平坦,可以。"
穿梭机缓缓下降,停在飞船旁边一块平地上。
苏软解开安全带,从舷梯爬下来。
从地面看,飞船更大了。像一栋倒塌的大楼横亘在荒地上,投下一片深灰的阴影。外壳上的锈迹像一道道伤疤,有些地方已经锈穿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舱室。
奶糖从她肩头跳下来,仰头看着。
"这里面会不会有好东西?"
"不知道,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