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和冰冰下了车,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街道走了一段,又换乘了另外一条线路的公交车,这是去冰冰家的线路。
进入了市区,公交车上的乘客陡然增多,车厢里挤挤插插的,冰冰和学霸手里提着曲棍球杆,被拥堵在靠近后门的角落里。
公交车像一头苟延残喘的老牛,嘎嘎吱吱慢慢悠悠地爬行,车厢里闷热难耐,这个时节已是初夏,天气已经燥热了。
“受不了了,太闷了。”学霸嘟囔着说:“还有几站啊?”
冰冰扭头看了看车门上的站台表,数了一下:“快了,还有三站。”
“我的天啊,你连到自己家有几站都不记得,你的智商还在吗?”
冰冰没有回答,却忽然做了个鬼脸。
“干嘛?”学霸笑着问:“发花痴啊。”
冰冰凑到学霸近前,死死地压低了声音:“有个流氓在摸我……”
“啊!”学霸差点儿叫出声来。冰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学霸硬生生地把声音咽了回去。
“那就是公交车咸猪手啊?”学霸轻声说,她踮起脚尖装作不经意地向冰冰身后扫了一眼,只见一个黝黑肥腻长得像韩国版汉江怪物似的猪头大叔正紧紧地贴在冰冰背后蹭来蹭去,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陶醉,好像过足了瘾的大烟鬼。
“真恶心!我弄死他!”学霸说。
学霸刚要举起手里的球杆捅过去,冰冰一把拦住了她。
“车上人这么多,有什么好玩的。”冰冰说:“下车。”
学霸依稀猜到了冰冰的用意,最然她觉得有点不妥,但还是依从了。
她怯怯地以为冰冰可能只是想玩一个小小的恶作剧,毕竟她们这几个妞儿已经练了好多天的武功和体能了,这会儿有点儿膨胀的心态也是可以理解的,而且这里还包含着一点惩恶扬善除暴安良的意味呢。
实话实说,就是学霸自己的心理,也有点儿小激动呢。
这会儿恰好公交车停在了一个站台,冰冰给学霸使了个眼色,转身下了车。
学霸只好跟着下去,她留心瞥了一眼,发现那个猪头大叔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趁着车门关闭的一刹那跳了下来。
学霸的心脏砰砰的乱跳,冰冰反倒悠哉游哉地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街走进去。
“你去哪儿啊?”学霸担心地低声问道。
“嗨,跟我走就是了。”冰冰笑道:“这儿是我家附近,我熟着呢。”
这是一条穷街陋巷,很明显是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的后门便道,除了在巷子口有几个摆小摊的商贩,巷子里面几乎没有什么人,越往里走,越弥漫着一股横冲直撞的尿骚味。
学霸捂住鼻子,抱怨道:“这是什么地方啊?腥臊恶臭的。”
“不习惯啊?”冰冰忽而有点冷笑:“这就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怎么样?”
学霸没吭声,她偷偷瞄了一眼身后,那个猪头大叔正在加紧脚步追上来,甚至已经能听到他呼呼的喘息声。
“怎么办?”学霸焦灼地问:“你有什么主意?”
冰冰没有回答,却站住了。
学霸四下里打量了一下,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胡同,她们俩现在正站在巷子的尽头,面前就是一堵又高又厚黑乎乎的水泥墙壁。
学霸不由得死死地握住了球杆,心想:大不了再打一架,二打一,赢面总是要大一些。
那个猪头大叔终于追了上来。
看见冰冰和学霸站在胡同尽头,走投无路,他无耻地笑了,露出满嘴焦黄的大板牙。
“怎么了,小朋友?” 猪头大叔嘻嘻地阴笑着说:“难不成是在等着我么?”
学霸木讷地看着冰冰,不知道她想耍什么花样。
冰冰低着头,脚底板在地面上轻轻地蹭来蹭去,像个欲说还休的撩人的小妖精。
猪头大叔向前走了两步,嘴张得更开阔,学霸已经能隐约闻到他嘴里呼出的臭气。
冰冰妩媚地撩拨着长发,另一只手把球杆柱在地上,却用手指握在球杆头上拨弄抚摸着。
这个动作很色情,很暧昧,勾引得猪头大叔哧哧的淫笑。
“呵呵呵,这么小小的年纪,就会玩硬梆梆的棍棍,我喜欢……”他伸出一条暗红色的油汪汪的舌头,上上下下舔着干裂的嘴唇,学霸看着都要恶心死了。
猪头大叔又向前走了两步,越来越靠近冰冰了,他干到欲火焚身,情不自禁地伸手在裤裆上挠了两把。
冰冰猛然抬头,油腻大叔冷不防吓了一跳。
冰冰笑了,非常妩媚,风骚的笑意。
就连学霸都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的一刹那,冰冰已经迅猛出手。
她瞬间发动,抽起球杆横扫进击,狠狠地击中了猪头大叔的膝盖。
学霸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猪头大叔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叫,整个人就已经像一座肉山坍塌,翻到在地上。
地面上有很多垃圾污秽,墙根和角落甚至还有没有风干的尿渍,猪头大叔翻滚在其中,嘴里发出呼呼喝喝的哀嚎。
冰冰冷笑着,目光之中闪烁着无穷的阴森和怨毒。
她一挥手,球杆再次重重地击打在猪头大叔的头顶上,“砰”地一声闷响,学霸都吓了一跳。
一道殷红的血迹沿着猪头肥厚的脑门哗啦啦流了下来,看起来又恐怖又恶心。
猪头大叔干脆不翻滚了,他双手抱头朝下屁股朝上,以猪拱地的姿势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嘟囔着:“饶命,饶了我吧!姑娘,我下次不敢了。”
冰冰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声:“去你妈的。”
再次抡起球杆,学霸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拦住了她。
“可以了,教训教训就行了,再打他就出人命了。”学霸说。
“出人命又怎么样?”冰冰一下子挣脱了学霸,嚣张地说:“我未成年呢,出了人命都不用负责。”
“你,你不能这样。”学霸忽然觉得冰冰变得有些不可理喻,不仅乱了方寸:“未成年也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冰冰忽然换了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这头肥猪,是我家的邻居,我从很小的时候,他就欺侮我,还欺侮我妈,夏天的时候,偷看我们洗澡,冬天都看我们上厕所。”
学霸忽然愣住了,这个剧情反转,让她一时难以接受。
冰冰冷笑了一下,走到猪头大叔身边,慢慢地蹲下,冷冷说道:“喂!你还记得我吗?”
肥腻大叔头也不敢抬,只是哼哼:“不记得,不记得,不认识,从来没见过。”
冰冰轻轻地伸手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钱包翻开,钱包的透明夹层里塞着一张照片。
冰冰把照片塞到猪头大叔的眼皮底下,淡淡地问道:“瞧瞧这照片,能想起来么?这是我小时候,和我妈的合影。”
猪头大叔哆哆嗦嗦地瞄了一眼:“想不起来,没见过,真的没见过……女侠你放了我吧。我保证不报案。”
“我靠!”冰冰轻蔑地啐了一口,忽然站起身,飞起一脚重重地踢在大叔的肋骨上。
学霸再次听到一连串骨头碎裂的声音,那个大叔的体重至少有两百斤,却被冰冰的一脚席卷贴着地面飞出了至少两三米远。
这一下让学霸无比震撼,她几乎吓傻了。
虽然这群妞儿已经经过了一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玄天机和张三在尽量用速成的武功方法在训练她们的体能耐力爆发力,虽然妞儿们都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正在茁壮成长,但是她们也有自知之明,自己这点儿三脚猫的功夫,绝对不是能够跟那些世家门派子弟相提并论的。
所以学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冰冰的一脚踢出,竟然有如此的威力,这绝不是她们训练了十来天就能达到的成果。
猪头滚落到一堆垃圾之中,一动不动,仿佛是死了。
学霸吓了一跳,三步两步奔过去,蹲下,伸出手指在猪头大叔的鼻子下面试了一下,还好,还有微弱的呼吸。
冰冰拖动着球杆慢慢走来,球杆在地面上摩擦着,发出尖利刺耳的噪声。
她的脸上带着冷笑,很明显还意犹未尽,想着在肥腻大叔的身上再来一次重击。
学霸再也忍不住了,她跳起来一把抓住冰冰的手腕,死活拖着她向巷子外面走去。
冰冰的手腕一松,钱包掉在了地上。
冰冰嘶吼道:“你别拉我,我还没报仇呐!”
学霸说:“那也不是死罪啊,你非要打死他吗?”
冰冰这才略略迟疑了一下,喃喃地说:“哦,也不至于那么随便就打死了吧?”
学霸死命地拖着她快步抛开,恨恨地说:“你这叫什么话?什么叫不至于随便打死了……”
走了几步远,学霸惊慌地想起了什么,又屁颠屁颠跑回去,从猪头大叔的脑袋边上把冰冰的钱包捡了起来,又再拖拽着冰冰仓皇逃跑。
好不容易,两个女生拖拖拉拉地走出了小巷,学霸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巷子口那几个摆摊的小贩子在正午的阳光下昏昏欲睡,没有人注意到她俩,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快走。”学霸催促着:“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我不!”冰冰忽然换了一副撒娇耍赖的面孔:“我要吃冰棍儿,吃了冰棍再走嘛。”
学霸恨得咬牙切齿:“你是我磨人的小祖宗,行了吧,我给你买冰棍。”
她仔细向后看了几眼,没见到那个肥腻大叔追赶出来,于是就象个做贼心虚的坏蛋,溜到一个小贩的摊位上,手忙脚乱地买了一根草莓味的雪糕,又慌乱地跑回冰冰身边,一把塞进她的嘴里。
“快走啦,小祖宗!”
冰冰舔了舔雪糕,露出一副无限美好满足的表情,像个单纯快乐的小女孩,与刚才那个阴森恐怖出手伤人的魔女判若两人。
学霸忧心忡忡地拉着冰冰茫无目的走开,冰冰一边舔着雪糕,一边指点着:“你走错啦。我家在这边儿。”
学霸的心里有一种不可言喻的恐惧,在悄然滋长。
走了几条街,转到一条相对比较热闹的小街上,冰冰指着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那就是我家了,不知道我爸今天在不在家。”
这是一栋大概建筑于三十年前的就居民楼,只有六层,单元门已经很陈旧,没有锁,吱吱呀呀地虚掩着,楼道里弥漫着咸菜,鞋垫,煤气,旧衣服,旧书报种种混合的味道。
“没啥特别的。我家住的条件和你家差不多,好像还不如你家呢。”学霸说。
“拉倒吧,您就别刻意安慰我了。”冰冰一边嘬着雪糕,一边喃喃地说:“谁不知道你父母以前都是高级医生,有钱的人家……”
学霸的脸色忽然有点难堪,冰冰连忙说:“SORRY,SORRY,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学霸是个孤儿,她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学霸惨淡地摇摇头:“没事,我都习惯了,嗯,差不多都要忘了。”
冰冰默默地拉着学霸的手腕,走上了三楼。
“这就是我家。”冰冰从肩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房门:“嗯,果然我爸不在家。”
冰冰的家不大,两间很小的卧室,一个局促的小方厅,一间厨房,一间小到无法转身的卫生间。
屋子里打扫倒还算干净,但是装置陈设确实有点寒酸。
“那,你爸爸去哪儿了?”学霸小心翼翼地问。
“呵呵,爸爸去哪儿了?”冰冰冷笑了一下:“还能去哪儿?不是在五条街以外的麻将馆打牌,就是在三条街以外的澡堂子泡澡。”
“哦……”学霸一时有点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学校发给我的钱,我都给他了。他不是去赌钱,就是拿去还债了。”冰冰惆怅地说。
“你真是个又漂亮的又孝顺的乖女儿。”学霸说。
“靠!那又怎么样呢?”冰冰说:“我一直在想,等我高中毕了业,他就会把我卖了。”
“我觉得你爸的想法是对的。”学霸走过去,轻轻抱住冰冰的肩膀:“你绝对能卖个好价钱。”
冰冰知道学霸只是在揶揄,只好淡淡的冷笑:“所以,我现在在学校里就得找好门路,不管是谁,只要他将来愿意带我走就好,去哪儿无所谓。”
“哦。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跟神剑二少眉来眼去。”
学霸轻轻地放开冰冰,在屋子里四下闲看,墙上挂着一些旧照片,引起了她的兴趣。
“这是你小时候?”
学霸指着墙上的照片问道。
“嗯,这是我五岁的时候。”冰冰走过来指点着:“这是八岁。这个是我妈妈的照片,这个是我跟妈妈的合影,就是我钱包里夹着的那一张。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合影。”
冰冰忽然停下来,无比悲伤地叹了口气,眼眶中有泪水在涌动。
“我十三岁的时候,我妈死了。”
学霸再一次抱住了冰冰的肩膀,跟她一起盯着墙上的照片,温柔地说道:“嗯,你妈妈很漂亮,跟你一样漂亮,丹凤眼双眼皮高鼻梁瓜子脸,像混血儿。”
冰冰骄傲地点了点头。
“可是,你爸真丑啊!”学霸忽然改了口风。
“没错。你真有眼力!”冰冰忽然开心地笑道:“我小的时候,亲戚邻居们都说,别人家的女儿都长得像爸爸,只有长得像我妈,我爸是个朝天鼻,单眼皮,苦瓜脸,丑死了。阿弥陀佛,幸好我长得不像他。”
学霸苦笑了一下。
“算了,不说这个了。”冰冰开心地说:“今天难得放假,咱们在家里自己动手做顿好吃的。”
“好呀,好呀!我会煮面。”学霸说。
“那还算了吧。”冰冰说:“我啥都会做,你给我打下手好了。”
两个女生欢欢乐乐地准备开始做饭吃,就在她们准备走进厨房的一刹那,学霸忽然转身回到墙上的照片之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三口之家的合影看了好一会儿。
好像那张全家福照片里隐藏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秘密。
直到冰冰在厨房里喊她,她才悻悻地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