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贾第五次来的时候，飞船还没落地，苏软就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白菜的清甜，不是稻米的谷物香，而是一种浓郁的、裹着焦糖味的肉香，顺着飞船还没合严的舱门缝飘出来，在灰白色的荒地上散开了。
奶糖的鼻子最先有反应。它从挎包里探出头，耳朵竖得笔直，粉色的小脸上写满了"本大爷闻到了好东西"的清醒。
"宿主！肉！飞船里有肉！"
"闻到了。"
"是烤肉！就是那种……那种……反正特别特别香的肉！"
苏软没接话，站在回收站门口，看着那艘银灰色的小型飞船缓缓降落。舱门一开，老贾跳下来，手里端着个铁皮盘子，盘子里码着几串金黄色的烤肉，滋滋冒油，香得勾人。
"小姑娘！尝尝！刚从贸易站换的卡鲁兽肉，烤着吃一绝！"老贾把盘子递过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苏软接过盘子，拿了一串，咬了一口。肉外焦里嫩，汁水饱满，带一点甜味和淡淡的烟熏气，比她在年代位面吃过的任何烤肉都好。
"好吃。"她又咬了一口。
奶糖从挎包里跳出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眼睛直勾勾盯着盘子里的肉串。
"宿主，本大爷也要。"
苏软拿了一串递过去。奶糖两只小爪子捧着肉串，小口小口地啃，胡须上沾了一层亮亮的油光，耳朵满足地往后倒，整只兔看起来像一团被烤化了的粉色棉花糖。
老贾在旁边看得哈哈大笑："你这兔子，吃东西比人还香。"
"它是系统。"苏软面不改色。
"行行行，系统系统。"老贾摆摆手，转身从飞船里搬出两个大箱子，"今天带了不少好东西，你慢慢挑。"
苏软把盘子搁在桌上，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排排金属罐，每个罐子上贴着标签——卡鲁兽肉罐头、星际蔬菜罐头、水果混合罐头、营养强化罐头。她拿起一罐肉罐头看了看。
"这些怎么换？"
"一罐五个积分。手上有多少鸡蛋？"
"三百个。"
"三百个换六十罐，随便挑。"
苏软挑了二十罐肉罐头、二十罐蔬菜罐头、二十罐水果罐头，收进空间秘境。够吃一阵子了，不用开火做饭，省事。
第二个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透明小瓶，各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苏软认出了其中几瓶——作物基因改良剂、土壤修复剂。但还有几种没见过。
"这是什么？"她拿起一瓶淡紫色的。
"植物生长加速剂，稀释了喷作物上，生长周期能缩三成。"老贾随口说，"但别使多了，多了口感差。"
苏软把瓶子放回去了。她不需要加速，空间秘境里的作物长得够快了，再催口感会差。
"这个呢？"她又拿起一瓶金色的。
"宠物营养补充剂，滴水里给宠物喝就行，增强免疫力，毛色也亮。"老贾瞥了一眼奶糖，"你这兔子可以试试。"
苏软看了奶糖一眼。奶糖的毛色确实比刚来星际位面时暗淡了一点，大概是这边的食物跟年代位面不同，营养差点意思。
"换一瓶。"
"一瓶十个积分，鸭蛋换。"
苏软从空间秘境里调出三十个鸭蛋。老贾数了数，满意地收进飞船。
"就换这些？矿石零件工具不要了？"
苏软想了想，从空间秘境里取出那几块空间石，放在桌上。
"老贾，你认识能加工这个的人吗？"
老贾拿起一块碎片，对着光看了看，眼睛眯了起来。
"空间石？你从哪儿弄来的？"
"韩姐换的。"
"老韩连这个都舍得给你？"老贾啧了两声，"她平时宝贝这些宝贝得不行。空间石本来就稀有，能加工的人更稀有。"他把碎片放回桌上，想了想，"我倒是有个路子，第七星系贸易站有个师傅，专门做空间设备的维修改装。能加工是能加工，就是价格不低。"
"多少钱？"
"一块大概五百积分。你打算扩容什么设备？"
苏软想了想，没说实话："一个储物箱，不够用了。"
"储物箱啊。"老贾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行，下次我把碎片带过去让他看看，能加工就加工，不行再给你带回来。"
"好。"苏软把三块碎片装进一个小布袋，递过去，"先拿一块试，剩下两块先留着。"
老贾接过布袋，塞进工作服口袋里。
"一周后给你信儿。"
老贾走后，苏软坐在回收站门口，端着那盘卡鲁兽烤肉慢慢吃。奶糖蹲在脚边，已经干了三串，肚皮滚圆，四脚朝天地躺在灰白的地上，耳朵耷拉着。
"宿主……本大爷觉得……本大爷可能……要变成卡鲁兽了……"
"你本来就是兔子。"
"本大爷是粉色的兔子！不是卡鲁兽！"
苏软没理它，把最后一串肉吃完，舔了舔手指头，站起来。
"奶糖，下午进空间秘境，把基因改良剂用了。"
"又种地啊？"
"不是种地，改良。让现有的作物长得更好点。"
奶糖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跳进挎包里。
老贾第六次来，飞船还没落地，苏软就看见他扒在舱门口冲这边挥手了。
奶糖蹲在她肩头，耳朵"唰"地竖起来，朝天上那个银灰色的小点盯紧了。
"宿主，他干嘛呢？跟被什么追了似的。"
"不知道。"
飞船压低高度，引擎声闷闷地震过来，吹得门前那片灰绿色的杂草全趴下去了。舱门才滑开一半，老贾就蹦了下来，脚步带风，两只手捧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
"小姑娘！成了成了！加工好了！"
苏软接过盒子，掀开盖。
里面躺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晶体，表面光滑得像一滴凝固的水，内部有极细极密的纹路，凑近看，像一片被封进去的微缩星空。灰白色的天光落上去，晶体表面泛出一层很淡很柔的光，拿在手里比看起来沉。
"空间石结晶，高纯度的。"老贾拿袖子蹭了蹭额头上的汗，语气里藏不住得意，"加工师傅说这是极品，升级空间设备的效果比普通碎片强三倍。你那手环不是快满了吗？换上这个，能扩好几倍。"
苏软把手环褪下来递过去。老贾从工具箱里摸出一个小型编程器，线一接，将结晶嵌入手环背面的凹槽里。手环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空间石结晶。容量扩容中……扩容完成。当前容量：一百立方米。"
"得。"老贾把手环递回来，"这回随便装。"
苏软接过来戴上，意念微动，感知到手环内部的空间确实拓开了许多——从原先的一立方米到一百立方米。她随手把脚边几箱矿石收进去，轻轻松松，意念都比方才松快些。
"加工费多少？"
"提什么钱。"老贾摆摆手，"加工师傅就想换点的茶叶，你有不？"
苏软意念一动，两竹筒茶叶出现在手心——大禹治水位面采的野生茶，一直存着没动。竹筒表面还带着一点干燥的青涩气，盖子揭开，一丝极淡的茶香就散了出来。
老贾接过去凑近闻了一口，眼睛亮了。
"嚯，这茶香！师傅肯定高兴。"
他宝贝似地把竹筒揣进怀里，颠颠地跑回飞船。舱门合上，尾焰喷出一簇淡蓝色的光，地面上的灰尘被气流卷起来打了几个旋。飞船缓缓拔高，在灰蒙蒙的天幕里缩成一个小点，没了。
风慢慢散下去，杂草一根根直起来，回收站门口又安静了。
奶糖蹲在苏软肩头，耳朵朝着飞船消失的方向转了转，又转回来。
"宿主，你手环现在能装多少？"
"一百立方米。够用了。"
"……那你以后不用愁东西没地方放了。"奶糖的声音顿了一下，小声嘀咕，"本大爷早就说会不够用的，你还不信。"
苏软没接话，嘴角弯了弯，转身走回回收站。
门廊下的竹椅被风吹歪了一点，她顺手扶正，坐下来。阳光从草帽檐漏进来一点，落在膝盖上，暖融融的。五毛不知什么时候从肩头滚下来，缩在她腿边一小块光斑里，绒毛被晒得蓬蓬松松的，一动不动。
奶糖跳到她腿上蹲好，尾巴搭在五毛身上，耳朵半垂着，也不说话了。
风过回收站，安安静静的。
竹窗外，灰白色的光暗到了最低。竹屋里没有灯，只有五毛身上发出的微弱银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光斑轻轻晃动着，像一颗小小的、温柔的星星。
苏软听着奶糖的呼吸声，听着五毛偶尔发出的细微绒毛摩擦声，慢慢沉了下去。
梦里，月华草开花了。
银白色的花朵在银杏树下铺了满地，像一片银色的海。奶糖在花海里打滚，五毛趴在一朵花上，大毛在远处搬石头，二毛在浇水。
苏软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
麻绳在树杈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一首老掉牙的童谣。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像风吹过月华草，像花开在梦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