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废体育馆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接近黄昏，空气中的雨后的清新还未融化，但是大地已经温暖而干燥，和煦的微风微微吹动，远处传来隐藏在灌木丛和草坪中的小虫的鸣叫，这是个美好的晚春初夏的天色，应该去谈个恋爱。
可是一排地瓜妞儿们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她们活像一窝被水冲老巢穴的蚂蚁，垂头丧气地排成一条直线，每个人两条胳膊都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耷拉到地面上，还倔强地拽着那根球杆，球杆在地上摩擦出呲呲啦啦的怪叫。
“姐妹们？咱们干嘛去？”鸡婆有气无力地问。
“还用问，赶紧死回寝室，洗个热水澡，滚到床上睡觉。”冰冰恨恨地说：“我他妈的发誓，今天我不做面膜啦！”
“那你们几个呢？”鸡婆又问。
“我跟二姐回寝室睡觉。”明星欲哭无泪：“我感觉我不是要死了，我根本是要投胎了。”
“我不睡觉！”力王粗声大气地说：“好不容易逃出鬼门关，我要去吃饭，吃顿大餐。”
“我也去吃饭！”学霸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逃过小娘炮，先吃个火锅！”
这会儿食堂里正是晚餐时间，三三俩俩的学生们围坐在长桌边上边吃边聊，谈论的中心话题无非还是今天的两场比武，有人依然惊诧于鸡婆对阵玄铁龙纹的那一招来历不明的引雷诀，而有些人则为了金刚幻空和霸王金刚的那一场匪夷所思的对决。
关于这一场比武的结果，校方至今还没有明确地公布谁胜谁负，但是在学生之中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学生中基本分成了两大对立的阵营。
一方说，是霸王金刚完胜，因为金刚幻空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磕头认输；而另一方则强调，金刚幻空凭借两根筷子点住了霸王金刚的强力攻击，简直帅得无与伦比，而他此前的所谓磕头认输，乃是佛学修养到了极致，不屑于与俗人动武，这是真正的高手境界，霸王金刚就是再修炼一百年也赶不上。
这两种说法针尖对麦芒，争执不休，据说已经引发数起斗殴事件，当然都是避开了校方监管和老师课堂之外进行的，只是教学楼九层的医务室的王老师默认了今天下午有不少于三拨人来医务室包扎换药处置伤口。
王老师顺便还证实了，玄铁龙纹在比武中被震昏之后的一小时之内已经苏醒，伤势已无大碍，目前呼吸，进食均为良好，只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而且情绪“稍微”有点复杂。
但是更多的学生还是在等着学校给出的结论，因为这是一场经过了正式流程的邀约比武，就算不给两个对手书法，但是总要给两个门派一个交代，这是拖不起的。因此也有人说，这场比武的结果，让校长，副校长和教务主任乃校董会的各位大佬都犯了难。
这些学生中本来就有各门各派的弟子，消息来源四通八达，没多久就传出来，校董会成员下午已经召开过网真系统视频会议，大家仔细观察了整场比武的录像，最后的结论莫衷一是。
校长为此头疼了一个下午，吃掉了两联芬必得。
当然这两场比武都是大热门的话题，但是在此之外了还是有一些未经证实的细微声音流传了出来，有低年级及的初中部的小师弟说，今天中午在一楼大厅偷偷看见玄铁剑门的三位师兄和华山道术的一位师兄，南海金刚寺的一位师兄以及极乐女神的六位师姐，三方开片掐架，最后玄铁剑门惨败。当然，这个说法因为没有被大多数学生亲眼得见，所以只能当作饭后的无聊谈资，那个仓促偷看的初中部的小师弟还被嘲笑了好一阵子。
力王和学霸坐到桌边准备吃饭的时候，恰好无意中隐约听到隔壁桌上正在聊这一段趣闻，当然对于这两个没心没肺的地瓜妞来说，打来打去谁输谁赢没有半点儿意义，最多也不过是小猫被劫持那一阵子让她们无比同仇敌忾而已，当然这些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小家伙说起这一段的时候，用的称呼是“极乐女神的六位师姐”，这个私下里的说法让他俩无比开心兴奋了好一阵子——这足以说明，在这个学校里，她们真的也算是有字号的人物了。
所以这俩傻妞儿一瞬间就甩脱了被暴力虐待的惨境，立马找回了俗世尘缘口腹之欲的喜悦，搂着四个碟子八个碗大快朵颐，脸上笑嘻嘻的都要乐出花儿来。
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俩到还牢牢地记得娘炮张三的命令，那根球杆死死的攥住，一时一刻不敢脱手。
吃到睡足饭饱沟满濠平，力王拍了拍肥壮的肚皮，打了一个响嗝：“得咧！咱回吧。”
“嗯，赶紧回去跟她们说说趣闻，让她们几个也美美。”学霸说。
俩人刚要起身俩开，忽然一个人影倏然而至，站在她们俩面前，两个妞儿小小地下了一跳。
仔细一看，面前站着的竟然就是中午在食堂遇见的那个小和尚，来自南海金刚寺的金刚幻空。
因为六个地瓜妞儿中午之后并没去看那场比武，所以她们对于两只金刚之间的对决没有什么直观印象，只是在后来唐缺德复述的时候大约了解了一下，所以这会儿见到金刚幻空前来，倒是有点儿奇怪。
金刚幻空合十作揖，微微点点头，说了声：“二位学妹好。”
学霸有点儿扭捏，但还是有样学样，照着那些门派弟子的样子抱了抱拳，说声：“师兄好！”
金刚幻空忽然沉默了，甚至还有点儿扭捏。
“嗯，这个……请问这位二师兄有什么指教？”力王凑过来问。
“我不是二师兄。”金刚幻空有点儿诧异地说：“我在本门弟子中排行十七，你们可以叫我是十七师兄，或者十七师弟也可以。”
“那好吧，十七师兄，请问你看过《西游记》么？”力王贼兮兮地坏笑着说。
“嗯，这个，《西游记》，小僧也略有耳闻。”金刚幻空慢吞吞地说：“不过，那且是呵佛谤祖的外道邪典，绝非佛门的正念，所以，小僧是不看的。”
“哦，了然，那我就了然了，二师兄，哦……”
“这个，小僧再说一遍。小僧在师兄弟之中排行十七，你们可以叫我是十七师兄，或者十七师弟也可以。”
“好的，我知道了，二师兄！”力王强忍住不笑出声来，紧紧地咬着嘴唇，肥嘟嘟的厚嘴唇子都咬出血筋来了，一口笑音儿吭吭哧哧地憋在喉咙里。
学霸也忍俊不禁，但还是抬起肘子撞了力王一下：“小心点儿，不要跟师兄开玩笑。嗯，那个十七师兄，你到底有什么事儿啊？”
金刚幻空很认真地沉思了一会儿，终于下了决心说：“其实，小僧是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你。”
学霸一下子愣住了：“你的礼物？送给我？”
“嗯，是这样的，今天中午，小僧在这里吃饭。其实，当时小僧心里有一点妄念，本来想独坐静思，希望可以思辨澄澈，但没想到却一念执着，焦虑至极。”
他偷偷地看了学霸一眼。
学霸一下子明白了，中午到那个时候，大雨倾盆，这个小和尚独自坐在幽深昏暗的食堂里，孤零零地守着一张漫无边际的长桌子，而只吃着眼前的一碗白米饭和一碟青菜。
那时候他焦虑的是马上要进行一场比武，他心中有说不出的焦虑和无奈，他不想出手但是又不能拒绝，他没有把握赢，但是又绝不能输。
在佛学和武学之间，他百感交集又茫然无措，不可妥协又必须接受。
“就在那时候，学妹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跟这棵青菜有什么区别？”
金刚幻空慢慢地说：“那一瞬间，小僧豁然开朗，虽然还达不到祖师那样立地成佛的境界，但是却一下子消除了我心中的执念，至少，解决了我眼前的困境，让我知道，世间万物无可无不可。我与那棵青菜之间，或者我与一坨屎之间，或者我与佛祖之间，本来没什么不同。”
那一刻就是顿悟，金刚幻空心地澄明毫无挂碍，向学霸虔诚一跪，禅心悟道。
力王和学霸都听得目瞪口呆，心想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听着跟庙门口摆摊算卦骗钱的大仙儿一样。
“为了表示一点点谢意，小僧，呃，小僧希望可以敬奉这位学妹一件小礼物，聊表谢意。”
金刚幻空说着，慢慢地伸出右手摊开，他的手掌上摆着一条精致的手串，十来颗乳白莹润，清澈通透的珠子，大小圆滑几近颗颗相同，就算是普通人也能看出一定是件名贵的手串。
“这是神马？”力王抻着脖子凑过来，垂涎欲滴地问：“看起来好值钱的样子。”
“这是我南海金刚寺所在的大海中出产的砗磲，是我师尊圆寂前传给我的。”金刚幻空说：“这件手串经过八百年的历代师尊传承，深具大智慧。”
学霸忽然红了脸，连连摆手：“这他妈的太贵重了，我受不起，心领了好不好？”
“不行不行！难得二师兄一片心意，别撅人面子啊！”
力王说着一把抓起那串砗磲，胡乱地套在学霸手腕上，啧啧赞叹：“看，大小正好，多美！”
“多谢学妹笑纳！”金刚幻空再次合十作揖，含笑一拜，转身便走。
学霸忽然腾地一下羞红了脸，它呆呆地看着力王张口结舌的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口。
“干啥呀？”力王眼巴巴地问：“思春么？”
“不行，不能收和尚的东西！”学霸慌张地叫了一下，随着金刚幻空追了出去。
“还搞什么啊？”力王懊恼地啐了一句，也跟着追了出去。
周围有些用餐的学生注意到了他们三个人的戏份，发出了一些讪笑。
学霸追出食堂的时候，金刚幻空已经走出了很远，学霸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跑着追了过去。
距离这么远，金刚幻空的功力极深，脚步迅速，几乎一时片刻之间就闪进了教学大楼。
学霸加紧速度，呼呼地喘着粗气，追进了大楼。
他眼看着金刚幻空走进了电梯里，就在电梯即将关门的一刹那，学霸吧一只手搭在了门缝上，闪身进入。
然后就靠在电梯闭上，像条累死狗一样吐出舌头嗷嗷喘气。
金刚幻空笑了笑：“学妹去几楼？”
学霸强撑着摆摆手，表示暂时说不出话来。
“那好吧，小僧就先按十四楼了。”金刚幻空说：“我的师兄弟们还在禅堂等我讲经呢。”
学霸翻着白眼，心想，你好歹让我先喘口气儿啊。
电梯缓缓上行，学霸总算穿匀了气息，刚想说话，电梯“叮”的一声停了，楼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金刚幻空向学霸点头微笑：“学妹慢走，小僧告辞！”
他前脚迈了出去，学霸苦笑了一声，也跟着走出了电梯。
电梯之外就是向左右两个方向延伸的走廊。
这时候的走廊，显得昏暗静谧，过道天花板上的壁灯都没有打开，只是借着窗外的自然光线隐约有些透亮而已。
“怎么回事？”学霸四下打量了一下，喃喃地说：“十四楼难道就是这个样子的？电表欠费啦？”
金刚幻空转过身来，看着她，轻轻问道：“学妹难道你从来没来过十四楼？”
学霸有点儿赧然：“我们这些没门没派的小人物，哪有资格到八楼以上的楼层来啊？”
转而她又说：“嗨!想不到我今天运气这么好，中午刚来过校长室，晚上又来了传说中的十四楼，我发达了啊！”
“嗯，那就难怪了！”金刚幻空说：“我们这座大楼，九楼以上，都是各门各派的修行之所，大家门派有别，互不干扰。”
学霸吐了吐舌头：“切！你们都是有钱有来头的家伙，跟我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哦……”金刚幻空轻轻慢慢地说：“那就更难怪了，你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什么？”学霸好奇地问了一句。
“难怪你看不出来，这是一处结界！”
金刚幻空忽然提高嗓音，发出一声龙吟虎啸般的叱喝。
学霸只觉得身前身后充满了无比强劲判断回荡的声波，吓得她赶紧弯腰蹲地，紧紧抱住了头部，也难为她还记得张三的命令，死死地握着那根球杆。
金刚幻空啸声不停，只是由建立转为低沉，学霸隐约听出，他似乎实在吟诵着一段经文，经文中的每一个字符从他嘴里吐出来，都好像变成了一个个实体，带着重量，有了活力，在空中浮游盘旋，并且不断地和一道看不见的墙壁不停地碰撞，跌落，坠毁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连环撞击。
学霸趁着金刚幻空吟诵的低沉之际，大叫一声：“这是什么情况？咱们进电梯跑吧！”
金刚幻空低眉垂目，双手结印，不停地翻转变化，根本无暇顾及她的喊声。
学霸扭头看着电梯，此时哪儿还有什么电梯，所见之处全都是一片灰茫茫的雾气，脚底和头顶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虚空。
“我靠！鬼打墙！”学霸尖叫起来。
就在这一刹那，学霸清晰地听到了诡异的虚空之中，飘渺地传出了一声几乎细不可闻的冷笑。
这绝不是金刚幻空的声音，很明显是另一个人——一个她根本看不见的人。
学霸心里蓦然泛起一个念头——这个人是不是被自己说的那一句“鬼打墙”给逗笑了。
“十七师兄，你听到了吗？”学霸喊道：“这里还有别人呐！”
金刚幻空的表情比刚才更紧张，更严峻，他的声音愈加低沉，但是语速越来越快，似乎在与什么东西进行着无形的抗争，但是相持不下，苦苦支撑。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在迷迷蒙蒙的灰雾之中，金刚幻空盘腿跌坐，口中密密麻麻地喃喃自语。
这一段经文正是《波若波罗密多心经》。
学霸是个博闻强识的女孩，她在《西游记》里看到过这段经文。
很显然，金刚幻空正在用《心经》加持心神，正在和一种不可见的神秘力量苦苦抗争。
“哼！”
虚空深处，又传来一声似叹息又似嘲讽的轻笑，这一声清晰无比，学霸立刻意识到之前听到的那一声绝不是幻觉。
“喂！你是谁？”学霸壮着胆子想虚空之中大声问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但是没有人回答。
隐没在虚空里的人好像一下子消失了。
沉寂，是更可怕的恐怖。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心魔……不生不灭，不垢不净，心魔心魔……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师父，师父，为什么我舍身皈依，却还是收服不了心魔？”
金刚幻空显然已经支撑到了神魂颠倒的地步，肃穆的经文和虚妄的心魔交织鼓噪，学霸在一边听得真真切切，她也意识到这个和尚的内心里，一定掩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但此时此刻已无暇顾及。
学霸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站起身来，一小步一小步地试探着向前走去。
在她的记忆里，她走出电梯门只迈出了两三步，这会儿只要再回头迈两步就应该能撞到电梯门了。
但是，她向前走了至少七八步，还是没有摸到电梯门。学霸心中忽然泛起无尽的惶恐，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但所触之地，尽是虚空，好像走廊和墙壁都融化了，蒸发了，消失了。
她吓得尖叫出声来，慌忙回头想去找金刚幻空，而金刚幻空也不见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被束缚在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里。
这一刻，学霸反倒镇定了，既然已经无路可退，害怕又能怎么样？
她勇敢起握紧球杆，深吸一口气拼命挥舞着向前冲去。
学霸冲了十来步的距离，但前面依然还是虚空。没有阻力，没有障碍，没有声音。
她停下来，再次缓慢地呼吸，拼命抑制住渐渐滋长的惶恐情绪，喃喃自语：“别害怕，不要害怕，这只是幻觉……刚才那小和尚说过，这是个什么结界！”
“我来回忆一下，回忆一下，高中物理课本有没有关于‘结界’这一章，化学课本有没有？学霸，我是学霸啊！我不可能不知道的。”
学霸急速地念叨着，让自己保持住最后的一点的勇气。
“好吧！物理课没有，化学课也没有！怎么办？怎么办？镇定镇定，让我们一起回忆一下有哪些课上学过类似的概念……”
“语文？别逗了，压根没有！历史？生物……哦，对了，数学！数学课。”
学霸好像一下子急中生智找到了指引，竟然大大地激动起来。
“数学题，如果在一列封闭的车厢里有一只苍蝇，悬在半空与列车以同样的速度飞行，如果此时列车突然加速，苍蝇会怎么样……”
其实这会儿学霸毕竟还是有点慌，这是一道趣味物理题目，可不是数学题。
“苍蝇，对，我现在就是那只苍蝇。对于苍蝇来说，车厢就是它的结界。”
不可思议的是，这一下学霸竟然真的镇定下来了。
她思忖着慢慢地说：“小娘炮说的不对，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事物能够悖离基础物理定律而存在，如果有，那也只是因为我们还没发现其中的原理……再古老的玄学，也一定有基础的物理原理。”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甜美。
“那只傻呵呵的苍蝇之所以突破不了车厢的结界，是因为它无论怎么飞，都只能在二维方向移动，无非是向上向下，向前向后……”
说到这儿，她缓缓摘下了手腕那串砗磲，并且把砗磲串勾在了曲棍球杆的圆弧上。
“如果同时有多个不同的点的位移，就算不能破除结界，至少也能触碰到墙壁。”
学霸自顾自地说：“因为你必须遵循物理学的基础原理，一个结界就算再大，也不可能占满整个真实空间。”
话音刚落，学霸双手猛烈用力撕开，那串砗磲瞬间崩裂，十余颗砗磲驻向前后左右上下急速飞射。
“来，给我看看那颗柱子反弹回来！”学霸激动地大声嚎叫。
没错，这是她唯一地希望，在她的想法里，如果一旦有一颗珠子反弹回来，那就意味着哪个方向至少有一面实体的墙壁。
有墙壁，就是真实的空间。
但是，并没有一颗珠子反弹回来。
好像所有射出去的珠子都被无限的虚空吸收了。
学霸的最后一点幻想终于被击溃，她蓦然嚎啕大哭。
但，就在这时，周边的黑色虚空响起来了一连串噼啪碎裂的声音，一道清澈月光从她的头顶弥漫飘散，身边吹过微微的夜风，有点凉，远处隐约响起灌木丛中小虫的细语。
结界幻境诡异地消失了。
夜凉如水，空中挂着半边残月，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几分了。
学霸慌忙四下打量，这才发现金刚幻空就在她身边不远处盘腿跌坐，脸色煞白，嘴角已经隐隐流出银红的血丝。
她们所处之地，也根本不是什么十四楼的走廊，竟然是旷阔的大操场的中央。
学霸满心狂喜，三两步奔到金刚幻空身边。
金刚幻空似乎已经失去了知觉，丝毫没意识到学霸到来，还在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坚持着吟诵经文，但是已经断断续续，细不可闻。
学霸急忙蹲下来，摇着他的肩膀：“和尚，醒醒，快醒醒！结界已经破啦……”
金刚幻空迷离地睁开眼睛，恍惚地看了一眼四周，喃喃地说：“快走，你快走！结界破了，但是危险还在。”
学霸咬了咬牙：“去他妈的，我带你一起走！”
她一把抓起金刚幻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勉强拉扯着和尚站了起来，趔趔趄趄地向寝室楼的方向走去。
他俩的身形虽然羸弱，步履虽然蹒跚，但是毕竟逃过了死劫，渐行渐远。
在他俩离开之后的黑暗地面上，零零碎碎地散落着十来颗晶莹剔透的砗磲珠子，一个人影从虚空中闪现出来，慢慢地蹲下，捻起一颗珠子细细地玩味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下：“嗯，有点儿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