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个女生还很茫然,她们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这一场胜利赢得太离谱了!
冰冰换换地放下手里的球杆,喃喃自语:“这是什么样的幻觉啊?”
鸡婆僵硬地停在那里,抻着脖子挺了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一不小心赢得了这一场决斗。
她有点魔怔地松开双手,抹了一把脸上溜溜的雨水,傻呆呆地转圈看了一轮,这才放开了玄铁龙纹的双腿,七手八脚地从他身上爬起来。
她全身全都是浸湿的泥水,但是却丝毫无法掩盖她盖世英雌的爆款气质。
首先,她点头哈腰地向仰卧在地上的玄铁龙纹举了个躬,达到了直角90度,像遗体告别式的那么真诚:“对不起啊,承让了!”
然后,她昂首挺胸,抱拳作揖,从左至右由东到西,面向各楼层走廊上的观众们打了个罗圈揖,豪情万丈地大叫:“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胜之不武啊,胜之不武!”
这话说的敞亮,是她从火车站前广场的书摊上买的《故事会》上学来的。
围观的学生们也很配合,回报以长久热烈地嘘声,比风雨雷声还热烈。
这时候,那几个女生终于跑到了鸡婆面前,她们深情相拥,各个泪流满面,场面悲壮而自豪,像极了艰苦比赛拿下冠军的中国女排姑娘。
冰冰死死地抱住鸡婆,在她脸上来来回回亲了十几口,惨烈地啼叫:“大姐啊!老大啊!我谢谢你!”
鸡婆很大气地一摆手:“别客气!小意思,谁打不是打呢!”
她缓缓地推开冰冰,慢慢走到玄铁龙纹身边。
玄铁龙纹还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雨水瓢泼,已经漫过了她的耳鼻,但是她还没有爬起来的意思。
被打倒,是一种耻辱。但是此时此刻爬起来,就更是奇耻大辱。
这时玄铁剑门弟子不能承受的耻辱。
她知道他的那些师兄师弟们应该都在楼梯上,走廊里注视着她,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走下来扶她一把。
鸡婆在他身边慢慢蹲下,凝视着她绝望屈辱的脸,忽然问了一个稀奇古怪的问题:“听说,你们这些有来头的学生,住的都是超豪华的单人寝室?”
这算是什么问题?
鸡婆没等她回答,却充满了同情地笑了笑:“所以,你没有室友,没有闺蜜。”
玄铁龙纹终于忍不住了,大吼道:“那又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而且是很大的关系!”鸡婆笑嘻嘻地说:“因为我刚才击败你的那一招,就叫做‘闺蜜夺命绞’!怎么样,牛逼不?”
泪水从玄铁龙纹的眼中夺眶而出,混合着雨水滚滚洒落。
冰冰也走到玄铁龙纹的面前,冷冷地说了四个字:“愿赌服输?”
玄铁龙纹激灵一下挺身坐起,双手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前胸,怒吼一声:“休想!”
“擦!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世家子弟的丑恶嘴脸!”冰冰冷笑着说。
“我没有输!”玄铁龙纹忽然说道:“我还没承认失败呢!”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玄铁龙纹缓缓地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两步,慢慢地弯下腰,伸手捡起了她的长剑。
“刚才是你一时侥幸,偷袭得手!”玄铁龙纹无比阴沉地说:“跳梁小丑的行径,我不承认失败!我们再来一次!”
她手中的长剑指向鸡婆,恨恨地说道:“你就用你刚才的招数,我们再来一次!”
鸡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这他妈上哪儿说理去呀!
你说不承认就不承认,你说再来就再来,你说还用刚才的招式就用刚才的招式,那才见鬼了呢!我怎么记得我刚才用的什么招式?
那几个女生聚成一堆,异口同声地喷出三个字:“不要脸!”
“傻妞!真是傻妞!”玄铁龙纹几乎是颤抖着说:“你们真是太天真了,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在这个学校里,不是靠颜值制定规则的,而是靠武力制定规则的。”
“那这么说的话,如果我们再打一场,你把我们打到了,而我们也可以不承认失败。是不是就可以无休止的打下去……”学霸忽然问道。
“原则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人总归是血肉做的,总有一方会最终失去反击的能力……”玄铁龙纹说:“只要有一方确定失去了还手的能力,才算真的输了。明白么?”
这话说得很明白——被打倒一次可以不算输,被打倒两次也可以不算输,只要你还有还手的力气就不算输,直到你被打得毫无还手的力气,才算输了。
这不公平吗?不,其实这很公平。在武林世界,在江湖道场,甚至在现代的竞技搏击比赛中,都有这样的规则。
所以严格地来说,这并不算是玄铁龙纹的绝望诡辩,而是现实存在的江湖规矩。
只不过刚才那一刹那,玄铁龙纹忘记了还可以有这一番挣扎,这会儿她福至心灵想起来而已。
“可以开始了吗?”
玄铁龙纹把剑锋向前挺了一挺,依然寒光烁烁指向鸡婆同学。
鸡婆的脸色由煞白变得铁青,她一言不发,默默地弯腰捡起来地上那根球杆,用力抡了一下。
“来吧!”鸡婆平静地说:“大不了还可以再来一次,我也可以不认输!”
“可惜你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玄铁龙纹说:“这一次我出手,你就是个半死的人了!”
那几个女生一拥而上,嚷嚷道:“这次咱们一起上,弄死丫的!”
“滚开!都给我滚开!”鸡婆忽然尖叫呐喊:“没你们的事儿,这是我的决斗!”
“老大!你不能这么说。”冰冰拉住鸡婆的胳膊,哽咽着说道:“这都是因为我。”
“不是,你想多了!”鸡婆轻轻挣脱冰冰的手,粲然一笑:“不是为你,这是我了我自己!”
他转向玄铁龙纹,举起球杆,用尽了生命里所有的力量,呐喊。
然后她又像一只兔子一样冲了出去。
玄铁龙纹残酷地冷笑,疏忽之际挥动长剑,从左至右起一片绚烂的剑气寒光。
远在走廊上观战的学生们,都远远地感觉到了那剑气之中包含的怨毒。
所有人都能预见到,这一剑必然会横断鸡婆的腰肢,纵然不会将她一刀两断,也起码是开膛破肚。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血光迸现的那一刻。
茫茫天地之间,这一刻只有风雨潇潇的声音。
但是,最诡异的情节还是发生了——
就在玄铁龙纹挥动长剑横斩的一刹那,鸡婆手中的球杆的再次脱手飞出。
但这次不是失误,是她主动投掷的。
所有人都看得见,那根曲棍球杆的圆弧处隐隐闪烁流转着一道青紫色的电光,而操场上方的天空毫无征兆的响起了一声响彻天际的霹雳。
一道无比诡异的闪电如彗星一般从天际风雨中呼啸坠落,像是一条火焰长蛇嬉戏跳跃着,追逐着那根飞旋的球杆。
闪电的光芒与那根球杆上的电光互相吸引,发出噼啪的电流声,然后两股电光融为一体,以一种无比诡异的轨迹飞跃跳转,击中了龙纹长剑。
玄铁龙纹的长剑与球杆凌空相接,发出一巨大的爆炸声,长剑再一次脱手飞出,而她的身躯像一片落叶被雷电击飞,飘然坠落。
围观的学生之中有人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地惊叹:“引雷诀!这是引雷诀!”
“怎么可能?”有人质疑道:“我绝不相信这个地瓜妞会使用引雷诀!”
“是不是都不重要了。”另外的一个学生插话说:“在比武中使用法术是违规的,尤其还是引雷诀这么厉害的法术——这下子地瓜妞死定了!”
玄铁龙纹被雷电击中的一刹那就已经丧失了意识——武功终究还是无法与法术抗衡,这是可想而知的。
她的身躯被震荡飞起,顺着风雨的方向滑翔了很远,下落的地方,正是霸王金刚的盘腿跌坐的位置。
尽管这场闹剧似的比武就发生在他的身边不远处,而且已经折腾了半天,但是霸王金刚一直都在闭目冥想,不为所动。
他就像一座会呼吸的山。
但是玄铁龙纹坠落之际,霸王金刚却忽然慢慢举起了右手,轻轻托住了她的身躯,慢慢放下。
远处的一群女生们,都傻了。
是的没错,如果说,之前的那一次攻击,误打误撞地摔倒了对手,她们的感觉是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那么这一次,她们的感觉就是——弱智。弱到完全跟不上节奏。
甚至鸡婆自己都觉得这可能是昨天晚上的的梦魇,如果这时候有人掐自己一把,没准儿就会清醒过来。
过了半晌,小猫才呆呆地说:“老,老大,你是不是深藏不露?你是伪装成正常人的蝙蝠侠吗?”
鸡婆想了一下:“我不伪装也不是正常人啊!”
学霸抱着小猫的肩膀,严肃地说:“你错了,她不是蝙蝠侠。她只是一个迷失在人世间的斗鸡侠,而已。”
“斗鸡侠,这个名字不错!”明星开心大笑:“如果我将来红了,我就投资拍一部《斗鸡侠》,我要本色出演。”
“滚你奶妈的,我才不是斗鸡侠呢!”鸡婆伸手左右开弓把那几个女生都勾肩搭背抱在一起,无比骄傲的喊道:“你们忘啦,我们是极乐魔女!”
女生们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充满了胜利的豪气。
只不过,冰冰悄悄地凑到鸡婆的耳边,轻声说道:“我说老大,这个事儿好像不太对劲。”
鸡婆脸上傻笑着,咬牙切齿地说:“还用你说,我自己都吓尿啦。”
“我怎么没看出来?”冰冰很惊讶。
“雨太大,都顺水流走了。”鸡婆居然还很得意。
“不管怎么说,今天扬眉吐气了!”鸡婆大喊一声:“走,上食堂,吃饭去!”
女生们轰然叫好!
冰冰说:“等下,你们忘了愿赌服输了吗?”
女生们忽然间都怔住了。
学霸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期期艾艾地说:“要不,算了吧,反正老大这一招狂轰滥炸,全校都看见了。咱们呀,也算出了一口恶气,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
小猫说:“对嘛!我也觉得这样不好吧,当着全校同学的面,非要扒光人家嘛,大家都是女孩子……”
“住口!”明星忽然用力在小猫后脑勺拍了一巴掌:“小猫崽子,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嘛?你怎么不说冰冰也是女孩子欸,那个贱货把她扒光了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大家都是女孩子?”
小猫低头沉默了。
“没错!”冰冰狠狠地说:“你们想想,假如这一场打输的是我们,她会放过我们吗?”
这下女生们都沉默了,这个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如果输的是自己,玄铁龙纹一定不会白白放过她们——至少,绝对不会放过冰冰。
冰冰一定会遭到两次羞辱。
“好像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力王琢磨着说:“但是总归是不太好,我们的口号不是以德服人嘛?”
“傻大个儿,说跟说我们的口号是以德服人咧?”学霸质问。
“我看电影里都是这么说的啊……”力王振振有词地反驳:“李连杰甄子丹,傻傻的以德服人。”
“切,白痴!”学霸啐了一口。
“那你想怎么办?”鸡婆想了想,问冰冰。
在这个问题上,六个女生很明显分成了三派。
冰冰和明星是力主以牙还牙痛快复仇的。学霸和小猫是主张以人为本宽大为怀的。力王和鸡婆夹在中间无所适从。
“公平!我们所需要的就是公平,这是你自己的说的!”冰冰严肃地盯着鸡婆:“现在我所要的也是公平。赌注是打架之前就约定好的,而且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公平决斗,愿赌服输!”
这下子女生们都没有说话,他们不得不承认冰冰说得有道理。
冰冰毅然决然地转身,迈步走向霸王金刚。
此时此刻,霸王金刚依然在密目冥想,不为外界所动。但是他的右臂却依然在高高举起,撑起玄铁龙纹的身躯。
霸王金刚就像一座黝黑的山峰,风雨暴虐中岿然不动,自有一股无法言喻的威严之势。玄铁龙纹就像是峰巅之上的一只小鸟,随着风雨飘摇,昏迷无知更显得楚楚可怜。
这个情景,在风雨之中显得更加诡异,凄凉,惊艳。
冰冰走到他们面前,慢慢地伸手,从校服上衣里取出了那个小盒子——玄铁龙纹从寝室里带来,送给她们的“礼物”。
刚才下哦那个走廊上走下来的时候,鸡皮随手把小盒子放在了地面上,冰冰走在队伍的最后,趁人没注意又捡了起来。
因为即使不打开盒子,她也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她站住了,玄铁龙纹昏迷不醒,头颅低垂,恰好在她的眼前。
她故意把那个小盒子高高地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得见她的动作,然后撕掉包装的丝带,掀开盒盖。
她捻着手指从盒子里轻轻地拽出一样东西——一条绯红色的碎花小内裤。
那是她自己的小内裤,是昨天晚上被玄铁龙纹用无比玄妙的剑术割掉的,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见一道道纤细的割痕。
冰冰扔掉盒子,用两只手撑开内裤,一点一点用力,小心翼翼地把一条内裤套在了玄铁龙纹的头上。
这是一种更怨毒的羞辱,比以牙还牙更凸显仇恨。
玄铁龙纹还处在昏迷之中,毫无知觉。
在走廊上看热闹的所有学生都鸦雀无声,每个人都看到了冰冰的所作所为,但是没有人表现出任何反应。
冰冰满意地拍拍手,轻松地喊了一声:“搞定!走,咱吃大餐去!”
几个女生呼呼喝喝地跑过来,勾肩搭背凑成一堆,每个人肩膀上都扛着那根球杆,人人昂首挺胸,耀武扬威的穿过操场,直奔豪华大食堂而去。
冰冰凑到鸡婆跟前,低声问道:“怎么样?老大,我这么做不过分呗?”
鸡婆很想苦笑一下,但是她笑不出来。任何人都知道,如果冰冰真的去把玄铁龙纹全身的衣服扒光倒也罢了,那最多也算是“愿赌服输”,践行了双方的约定,倒真的是没什么。
但是冰冰把自己的内裤套在了玄铁龙纹的头上,那却是脱离了双方赌约之外的行为,而且是无比犀利的羞辱,这一点是会遭人嫉恨的。
鸡婆想了想,呲牙笑了一下:“过不过分,都已经这样了,爱咋咋地!”
鸡婆说的是真心话。这一场约架是她们在火山中学以来第一个畅快淋漓的日子,她们挑战了,反击了,胜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