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场白只是武林规矩,随便说说而已。这群女生在她眼里,不过是几只等死的小耗子。
女生们不由自主地紧紧握住手里的曲棍球杆,人人都左顾右盼面面相觑,都在想是不是该有人带头说两句什么口号。
但是没有谁会说这种江湖黑话,还是算了吧!
鸡婆把手里的球杆僵硬地比划了一下,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说那么废话干嘛?要开打,就开打!”
这句话说得很硬气,很有范儿,引来了楼道走廊上观战的好事者的喝彩声,甚至有人打着口哨喊道:“牛逼!地瓜妞,我看好你!”
但是没有人看到鸡婆脸上隐忍的苦笑,在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忽然有点儿小小的奢求,她很幻想看到那个梳着丸子头的坏蛋能够出现在走廊上,向她远远的望一眼——但是并没有。
她有点儿失落,不知道为什么。
“死就死吧!”鸡婆忽然间觉得自己心底澄空了无牵挂。她扯起嗓子嘶吼一声,挥起球杆,向玄铁龙纹直扑过去。
这个动作既不是任何一种武功招数,也没有任何形式美感,反倒像一只跛脚的兔子冲向树桩恨不得一下子撞断脖子的架势,但也许是因为太诡异的缘故,配合上漫天风雨的声势,这一扑却显现出十足的气势,大有老娘和你同归于尽的悲壮情怀。
鸡婆的动作猝不及防,那几个女生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斗鸡眼的家伙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自杀式地嚎叫着冲出去。
小猫本能地叫了一声:“糟了,这不是神剑二少的办法啊!”
早在教室走廊的时候,神剑二少自告奋勇给她们出谋划策如何应对玄铁龙纹的剑术。
神剑二少的计策是这样的:
——如果以武功而论,你们几个根本没有任何机会,只能是白白送死……如果她愿意杀死你们的话。
——千算万算,你们好歹只有一样优势,就是你们手里的家伙。
——这种曲棍球杆,顶端有一个圆弧形的弯头,这是对付长剑的好兵器。
——以我对玄铁龙纹的了解,刚开始过招的时候,她一定不会用最快的剑法,她会慢慢的玩弄羞辱你们,但是只要她这样做了,你们就有机会。
——当她开始用比较缓慢的节奏戏弄你们的时候,你们要抓住机会出其不意的用球杆上弯头夹住它的剑刃,这种球杆是碳素纤维的,材质很好,不用担心被削断。
——只要有一个人的球杆夹住了她的剑刃,你们就要快速反应,第二个第三个跟上,用球杆弯头死死夹住她的长剑,只要多几个人夹住她的剑,大家分散向不同的方向扳,她的长剑就会被锁死,当然不会很久,但是只要一小会儿就够了。
——在她的剑被锁死的一刹那,一定要剩下一两个人,用力地用球杆攻击她,最好是手腕,脚踝这鞋地方,最好是手腕,因为她要保护手腕,就要弃剑。
——可是,只要她弃剑,就算输了。因为她是玄铁剑门的弟子,她输不起弃剑的结局。
——不好意思啊,事发仓促,哥也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其他的,只能靠你们现场发挥了,加油!
这番话听的那几个女生目瞪口呆,这就是为什么玄铁龙纹取剑回来之后看见她们的脸上无可奈何又懵逼的原因。
这么复杂的操作,你好歹给我们演示一下啊!
在刚刚下场的时候,这几个女生心里都无比忐忑惴惴不安,但是没有人会想到鸡婆同学前一秒还在祝福她们按照神剑二少的策略开打,下一秒就像一只找死的野兔子一样冲了出去——剧情的逆转来得太快,实在接受不了啊!
但是鸡婆同学的速度也很快,在女生们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的一刹那,她已经冲过到了玄铁龙纹的近前。
玄铁龙纹再次浮现出高深莫测的冷笑,她挥剑前指,纹丝不动——如果鸡婆不减速,就会直挺挺的撞到她的剑尖上。
没错,火山中学的校规规定,学生之间相约比武,不能杀伤人命。
但是校规可没规定不许自杀。
你自己主动撞到剑尖上,这算失误自杀,有全校学生围观为证。
当然,玄铁龙纹不会当真要了鸡婆的小命,但是这一剑势必会穿透她的肩膀或者胳膊,无论如何都是重伤。
这时候,就连那几个女生都看除了玄铁龙纹的险恶用心,她们尖叫起来:“老大,快停下!快停下!”
但是已经晚了!
雨下得太大,地面上太滑,鸡婆的气势太猛。就算她自己想停下来,但是脚底板已经像抹了黄油一样滑腻顺溜,至少以机动车120脉的速度直冲过去。
眼看就要血溅当场,身后那几个女生根本来不及反应,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惜的是,天不遂人愿。就在鸡婆自己都认为必然要光荣牺牲成为火山中学历史上第一个因为脚滑而在比武中被干掉的烈士的一刹那,忽然脚下松松垮垮地一个趔趄,“吧唧”一声摔了个狗啃泥,沉沉地拍倒在地面上,冲激起一片水花,并且继续以刹不住闸的速度继续向前滑行,就好像她是一块人肉滑板。
她手里的球杆脱手抡飞,带着呼呼的风声不偏不倚地飞袭玄铁龙纹的头顶。
楼上走廊里围观的那些学生们都异口同声的发出了匪夷所思的叫声——如果不是因为鸡婆摔了个狗吃屎的样子太难看,他们简直都要怀疑鸡婆的这一记飞杆是事先测算难过拿捏得妙到毫颠的一招武功绝学。
这时候她和玄铁龙纹之间的距离大约有两米左右,如果玄铁龙纹站着不动,那根球杆一定会砸中她的脑袋。
他可以选择向左或者向右躲避,也可以挥起长剑格挡,但是那样做,会显得招式不够潇洒,不足以彰显她铁剑门传人的身份和气质。
玄铁龙纹同学在这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但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她选择了平手持剑纹丝不动,脚下暗自发力,如同传说中的凌波微步一般,踏在水面向前微微滑行。
这一招看起来翩若惊鸿,形如鬼魅,看得出剑术世家真传的轻功和内力,而且堪堪避开了那根球杆,从她的头顶上掠过。
这个动作一气呵成,惊艳无比,引发了走廊上观战的学生们的由衷赞叹。
人人都说玄铁剑门世家拥有天下剑术的不传之秘,今日得见,果然所见不虚。
玄铁龙纹隐约听到那些赞叹,也不禁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所以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向前滑行,而那个斗鸡眼的鸡婆也趴在地面上向前滑行。
这是一个小学五年级学渣做到呕吐的“相向而行”的应用题,玄铁龙纹作为武林世家子弟,拥有高强的武功,但是很明显对于数学应用题缺乏认识——相向问题的一个主要运算结果就是求相遇。
所以她们俩就疾速相遇了。
鸡婆在急速向前滑行运动中,居然强行忍住没有哇哇怪叫,但是也很有可能她已经被吓尿了,忘记了嚎叫,但是她本能地记得一件事,就是要抓住一样什么东西,让自己停下来。
于是她在感觉到有一样什么东西恰好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毫不犹豫的伸出双手抱住了。
那是玄铁龙纹两条纤纤玉腿。
玄铁龙纹顿时感觉到诧异,她在这一刻才隐约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鸡婆在环抱住两条腿的一刹那,让自己安静了下来,这一刻,她忽然神灵附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不是一个人。
这一刻,她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每天晚上在寝室里打打闹闹的那些时间,那些动作她太熟悉了——她每天都要抱住小猫在床上摔跤,她每天都要把明星踹到两回,她每天都要被力王压在肥肉大身板子之下蹂躏……
鸡婆脸上忽然露出一种极其冷静甚至残酷的微笑,她死死地抱住玄铁龙纹的两条小腿,用力地向前翻滚,然后奋力踢起右脚,猛踢玄铁龙纹持剑的右手手腕。
这时候她想起了神剑二少的教导——她是引以为傲的剑术世家的弟子,她输不起弃剑的结果。
正如玄铁龙纹自己所说的,她从三岁开始练剑,迄今已经十五年。在这十五年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跟同门师兄师弟对练,对于天下剑宗每一个门派的每一招一式都了然于胸,但可惜的是,那些剑法所教诲她的,都是与对手在同等形式下如何以剑对剑见招拆招,但是却没有教会她,被对手抱住了两条腿应该怎么破解。
剑术,刀术,甚至棍术,任何一种兵器的应用,其本质都是手臂的延长使用,只有在相对距离之内对打才有意义。一旦进入了勾肩搭背的贴身肉搏,兵器就失去了作用。
所以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恐慌,但是更惊悚的是,她意识到那个斗鸡眼的家伙正试图飞脚踢她的手腕。
玄铁龙纹忽然微笑了一下——虽然被抱住了腿有点儿恐慌,但是对于踢手腕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她却凛然无惧。
她每天练习收剑入鞘拔剑出鞘至少要在一千次以上,十余年来,她的剑已经像一个活体一样长在了她的手腕上,如果对手没有二十年以上的内力,绝对不可能令她长剑脱手。
但是,她又忘记了一件事——这位鸡婆同学是个斗鸡眼妹子。
斗鸡眼,就是“斜视”。鸡婆同学在紧张或者生气的时候才会自动生成斗鸡眼。
但不幸的是,这一时刻就是她一生中最紧张的一瞬间,斗鸡眼瞬间无法聚焦,导致她无法精确辨别物体的距离。所以,当他这一脚踢出去,她满心以为是踢向对手的手腕,而实际上,这一脚注定偏离了轨道,直接踢中的是肘关节。
这一刻,鸡婆居然有心思大叫了一声:“SORRY,踢错位置了……”
每个人的肘关节之下,都有一条敏感神经,老百姓的土话叫做“麻筋”。
医学名词解释,麻筋就是手肘关节下方的“尺神经”,负责大臂与小臂之间的连接。尺神经一旦受到擒拿踢打刺激,会立刻导致小臂甚至手指失去活动能力。
鸡婆的这一脚歪打正着稳准狠,正中玄铁龙纹的麻筋。
玄铁龙纹只感觉到手肘一阵激酸麻木,五指自动松开,龙纹长剑应声脱手,紧贴着鸡婆的头皮跌落,撞击在地面上旋起一片冰冷的水花,发出一声清脆地铿锵之声。
这不是武功修炼不足,这是所有生物都无法控制的神经反射本能。
没有人会相信居然会发生这种事,玄铁剑门最引以为傲的女弟子被一个傻了吧唧的地瓜妞一脚踢掉了手中剑。
这次没有人吹口哨,没有人喝彩,没有人敢发出任何声音,除了天际线上隐约传来的闷雷声声,整座学校都沉寂了。
但是鸡婆同学并未就此放手,她手忙脚乱地抱住了两条腿,撕腿拉胯地踢掉了对手的长剑,这时候她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松手!她心知肚明,只要一松手,就是对手反击的机会。
而对手反击的结果,是无法想象的。这个会耍剑的漂亮娃娃平生绝对没有遭遇过如此奇耻大辱,她盛怒之下,一定会不顾校规禁令要了自己的小命。
于是她干脆一鼓作气,两条手臂用尽了从小到大积攒的所有的吃奶的力气死死抱住玄铁龙纹的两条腿,用那条踢掉了长剑的右腿,直接顺势又缠又勾地挂住了玄铁龙纹的胳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头下脚上试图爬出火锅的皮皮虾,由于姿势太过于诡异,她的校服短裙向下脱落,露出了松松垮垮的男式黑色四角内裤。
这一幕无比滑稽,但是所有围观的人没有谁敢发出一声嘲笑。因为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鸡婆用这种无比低级但是诡异的招数,硬生生地绊倒了玄铁龙纹。
玄铁龙纹根本没有相应的拆解招数。
围观的学生们之中有那些家传武功的高手,很明显就此看出了玄铁龙纹的武功之中的缺陷。
她以练剑为主,以轻灵迅捷的轻功见长,但是缺乏硬碰硬的体力。
就比如她可以腿脚不动,在地面上滑行,但是一旦被抱住了双腿,她就没有足够的下盘力量来解锁。
从鸡婆向前冲击摔倒滑行,到抱死双腿踢掉长剑,抱摔倒地,这一切说来话长,但是实际上只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他身后的那几个女生从她摔倒之际就拼命向前奔跑试图来解救她,还没跑到一半的路程,鸡婆同学已经完成了悲壮的逆袭,那几个女生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的寝室大姐以一种下流诡异的招数轻松地干趴了强大的对手——她们都震惊了。
玄铁龙纹直到摔倒在泥水之中,冰冷的风雨灌进她的眼睛耳鼻,她才略微清醒过来——输了!输得莫名其妙!输得一败涂地!
她试图挣扎着翻身跃起,但是却发现自己的双腿依然被那个斗鸡眼的家伙死死地抱着,那个家伙的屁股就在自己的眼前吭吃瘪肚地扭来扭去,居然还是一条黑色的男式大裤衩!
最可恨的是,大裤衩的边缘还滴滴答答的渗出雨水,一滴一滴打在自己的脸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小猫,她像个越狱成功刚钻出下水道的疯子一样欢跳着,疯狂地喊叫:“老大!老大!你赢啦!哦耶……”
力王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姐,你真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