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然是在掖庭宫的拐角处撞见她的。
那地方偏僻,平时少有人来,墙角堆着积雪,黑漆漆的。林舒然刚跟三皇子的人对接完情报,正往回走,手里攥着块虎符,心里盘算着京畿大营的兵马什么时候能到。
拐角处突然闪出个人影。
藕荷色的裙子,素白的脸,在雪地里像个幽魂。苏凝华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她,两人同时愣住,相距不过三步。
空气凝固了。
林舒然的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把短剑,萧景珩硬塞给她的,说“防身”。苏凝华的手也摸向袖中,那里藏着把匕首,淬了毒的。
“真巧。”苏凝华先开口,声音发紧,“姐姐也来赏雪?”
“赏你。”林舒然没废话,短剑出鞘,剑尖直指苏凝华咽喉,“太子府的图,是你偷的?”
苏凝华瞳孔一缩。她怎么知道?这才不到半个时辰。
“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装。”林舒然冷笑,剑尖往前递了半寸,“苏晚璃,咱们认识十年了。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东宫刚丢了东西,你就从那边过来,身上还带着龙涎香的味儿——那味儿只有太子书房才有。”
她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把图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苏凝华忽然笑了。
笑声在寂静的宫道里回荡,惊起几只寒鸦。她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林知薇,你还是这么骄傲。你以为你赢定了?”
“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那你来啊。”
苏凝华猛地后退一步,同时袖中匕首滑出,反手握住,摆出个防御的架势。她不会武功,或者说,只会点皮毛,但她有玉佩。
林舒然没再废话。
她足尖一点,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短剑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叫。这一剑极快,极狠,直取苏凝华心口——她没留手,是真想一剑毙命。
苏凝华瞳孔骤缩。
她看着那剑尖在瞳孔里放大,死亡的恐惧像冰水浇头。就是现在——她猛地攥紧胸口的玉佩,心底疯狂嘶吼:给我消失!快消失!
玉佩烫起来的瞬间,林舒然的剑到了。
剑尖刺入苏凝华原本站立的位置,却像是扎进了棉花里,软绵绵的不受力。林舒然一愣,只见眼前的苏凝华身影突然变淡,像被水晕开的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隐身?”林舒然心头一凛,猛地收剑后退。
晚了。
脑后传来破风声。苏凝华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带着疯狂的恨意:“去死吧!”
林舒然几乎是本能地偏头。匕首擦着她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道血线,火辣辣地疼。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的寒意,还有苏凝华呼吸里的铁锈味。
“滚出来!”林舒然横剑一扫,剑锋划过空气,却什么都没碰到。
身后传来苏凝华的笑声,飘忽不定,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林知薇,你看不见我,对吧?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能算准我每一步吗?现在呢?”
又是一道劲风,从左侧袭来。
林舒然这次有了准备,矮身躲过,反手一剑刺向声音来源。剑尖戳进雪地里,溅起一片白沫,还是空的。
“左边?右边?还是背后?”苏凝华的声音带着戏谑,还有压抑不住的兴奋,“你猜啊。”
林舒然没猜。
她闭上了眼。
视觉被屏蔽,其他感官瞬间敏锐起来。她听见左侧有极轻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咯吱一声,极轻,但逃不过她的耳朵。
就是现在!
林舒然猛地睁眼,旋身,挥剑——
“啊!”
一声惨叫。
剑锋划过血肉的声音格外清晰,像破布被撕开。苏凝华的身影在空气中骤然凝实,踉跄着后退,右手手臂上赫然一道血口子,深可见骨,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藕荷色的袖子。
她的隐身失效了。
“你……”苏凝华捂着胳膊,脸色惨白,“你怎么……”
“蠢货。”林舒然喘着粗气,剑尖滴血,“你呼吸太重了。”
她没给苏凝华喘息的机会,提剑又上。苏凝华捂着胳膊,踉跄后退,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看着林舒然逼近,看着那剑尖上的血,突然意识到——这次真的要死了。
“住手!”
一声暴喝,几道黑影从墙头掠下,挡在苏凝华面前。为首的是赵鹰,二皇子的心腹,手里拎着把环首刀,刀身横架,格开林舒然的剑。
铛!
火星四溅。
林舒然后退三步,虎口发麻。她看着赵鹰,看着从阴影里又涌出来的五六个黑衣人,嘴角扯出个冷笑:“二皇子的人?来得挺快。”
“林姑娘,”赵鹰面无表情,“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苏姑娘是殿下的人,您动不得。”
“我偏要动呢?”
“那咱们就得见血了。”赵鹰的刀往前递了半寸,“您虽然厉害,但我们六个人,您一个人。真打起来,您未必讨得着好。”
林舒然盯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捂着胳膊、脸色惨白的苏凝华。
苏凝华也在看她。那眼神里没有求饶,没有恐惧,只有滔天的恨意,还有一丝……不甘?
“滚。”林舒然收了剑,剑身上的血珠甩在雪地上,绽开几朵红梅,“告诉二皇子,管好他的狗。下次再让我撞见,我连狗带主人,一起剁。”
赵鹰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两个黑衣人架起苏凝华,几个起落,消失在宫墙外。
林舒然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脖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刚才要是偏得慢半分,现在躺在这儿的就是她。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血迹,苏凝华的血,在雪地上蜿蜒成一道暗红的线,像条毒蛇。
“隐身……”她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原来这就是你的底牌。”
远处传来更鼓声,四更了。
天快亮了,但这场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