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更鼓刚敲过半声,就被一声凄厉的号角撕碎了。
皇宫西北角,西华门。
守门的禁军正打着哈欠,突然看见城下阴影里走出几个人。玄甲,黑袍,手里提着滴血的长刀。为首那人骑着匹黑马,没举火把,但晨雪反射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二皇子萧景琰。
“开城门。”萧景琰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上来,带着金属撞击的质感,“奉太子令,勤王。”
“二殿下?”城门尉一愣,“太子令在——”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钉穿了他的喉咙。城门尉捂着脖子倒下,血从指缝喷涌而出,洒在雪白的城砖上——像朵瞬间绽放的红梅,艳得刺眼。
“杀。”萧景琰淡淡地说。
身后,数百名黑衣士兵如潮水般涌来。没有喊杀声,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刀鞘碰撞的轻响,像一群沉默的狼,扑向这座沉睡的巨兽。
宫变,开始了。
太子东宫。
萧景琛被贴身太监摇醒时,还沉浸在噩梦里。他睁眼,看见殿外火光冲天,远处传来闷响——那是宫门被撞破的声音。
“殿下!二皇子反了!禁军倒戈了!”
萧景琛脸色煞白,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跑到窗边。远处,朱雀大街的方向,一队队黑甲士兵正在推进,而本应在东宫护驾的禁军统领,正站在二皇子身侧,弯腰行礼。
“完了……”萧景琛腿一软,瘫坐在地,“他真敢……”
“殿下,快从密道出宫!”太监拽他,“去三皇子府,三殿下必有准备!”
萧景琛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寝殿后的暗门。但他刚推开那扇隐蔽的小门,就僵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人。
藕荷色的裙子,素白的脸,在晨雪中像朵幽魂。苏凝华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把短匕,刀刃上淬着幽蓝的光。
“太子殿下,”她轻声说,声音甜得像掺了蜜,“二殿下请您……留在东宫。”
萧景琛瞳孔骤缩:“你……你不是那个……”
“嘘。”苏凝华忽然笑了,身形一晃——在萧景琛惊恐的注视中,她的身影突然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失在空气里。
“鬼……鬼啊!”萧景琛尖叫,转身想逃。
但一只冰凉的手从背后伸来,捂住了他的嘴。匕首精准地刺入后心,一刀,又一刀。萧景琛瞪着眼,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血沫从嘴角涌出来,他想说些什么,但气管已被割断。
苏凝华的身影在他身后慢慢凝实。她拔出匕首,看着太子像条破麻袋一样瘫软在地,眼神平静得像踩死了一只蚂蚁。
“第一个。”她对着空气说,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腥甜的。
她转身,身形再次变淡,融入晨光与雪色的交界处,像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皇宫正殿。
林舒然站在殿前的丹陛上,手里提着一把横刀——萧景珩硬塞给她的,说“防身”。她没穿裙子,换了身窄袖劲装,头发用一根银簪子胡乱挽着,像个俊俏的小将军。
“裴朗!左翼缺了十个人,让周野的兵补上!”她声音清亮,在喊杀声中格外刺耳。
“是!”
萧景珩站在她身侧,手里握着把长剑,剑尖滴着血。他们身后,是最后的防线——三百名死士,以及紧闭的殿门。门外,二皇子的先锋已经攻到了台阶下,箭矢如雨,打在丹陛上噼啪作响。
“林舒然,”萧景珩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若今日我死了——”
“你不会死。”林舒然没回头,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黄铜的,刻着“崔”字,“祖母的暗线已经动了,京畿大营的兵马最迟一刻钟后到。我们只需要拖住。”
她顿了顿,忽然转头看他,眼底映着战火:“而且,你要是死了,我去哪收账?”
萧景珩笑了,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雪:“财迷。”
就在这时,殿后的阴影里,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林舒然猛地回头。
她看见了——或者说,她感觉到了。雪地上有一串脚印,凭空出现,正一步步逼近萧景珩的背后。脚印很小,是女子的鞋印,藕荷色的裙摆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苏凝华。
林舒然瞳孔骤缩,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她猛地扑向萧景珩,将他撞开,同时手里的横刀向后横扫——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
血,凭空溅了出来。
苏凝华的身影在刀锋前骤然凝实,捂着胳膊踉跄后退,眼神震惊——她没想到林舒然能发现她。
“林知薇……”苏凝华咬着牙,眼底是疯狂的恨意,“你果然……碍事。”
林舒然横刀在手,将萧景珩护在身后,刀尖直指苏凝华的咽喉,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
“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殿外,喊杀声震天。
宫变的第一滴血,已经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