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越来越狂!雨,越来越暴!
霸王金刚慢慢地走到操场的正中央,缓缓地盘膝跌坐。
他真不愧是霸王山的弟子,就算坐下的样子,也像一座山。
风雨肆虐着他的头颅脸庞和身体,他岿然不动,只有胳膊上的肌肉和胸膛在微微颤抖。
在教学楼走廊上围观的学生们,把发出一阵山呼海啸震耳欲聋的欢呼。
有些男生们甚至狂躁地脱掉了自己的上衣,露出精赤的上身,迎着风雨呼喝长啸。
无边无际的凄风冷雨之中,男儿的热血被点燃,熊熊焚烧。
鸡婆同学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说:“这帮人喊个毛线球球啊?”
澄心寂照说:“我不知道,谁知道呢?”
他看着走廊上那些赤身狂呼的男生们,戏谑地微笑:“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吧?”
鸡婆点点头:“嗯,我觉得你很精辟,这些人,根本就是在装叉叉!”
澄心寂照一愣:“叉叉?是什么?”
鸡婆一摆手:“佛门弟子,不要问一些你不该问的六年级生理卫生问题。”
“嗯,人家随便喊一喊,就是装叉叉了。那有些人上课随身带个歪头棒子,不知道算是什么?”澄心寂照微笑着说。
“你信不信我一棒子捶死你!”鸡婆的斗鸡眼中爆射出寒光。
“我不许你捶死他!”小猫忽然一闪身拦在澄心寂照的面前。
“花痴!”鸡婆懒洋洋地啐了一口:“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世上最淫贱,和尚配花痴。”
“好诗!好诗!”小娘炮在一边鼓掌嬉笑:“大姐出口成章,佩服死我了。”
“好了,别闹了,说那个正事儿吧。”
冰冰说:“我的娘思夫啊,那什么时候开始教我们功夫啊?”
小娘炮愣了一下:“娘思夫,是什么东西?”
这句话逗得鸡婆等人嘻嘻窃笑,显得又猥琐又下流。与眼前热血沸腾的场面极其不搭调。
“算了,还是说点儿真正的正经事吧。”鸡婆忽然严肃地说:“这个大块头到底要在操场上坐多久啊?现在才十点钟,难道他要坐到比武开始,还有好几个钟头呐?”
冰冰鄙夷盯着远处的霸王金刚:“能坐多久?那就得看他的体力喽。”
小娘炮说:“嗯,你这台词精辟中透露出那么下流,我喜欢。”
风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看起来这场比武注定要在风雨中进行了。
鸡婆也看着不动如山的霸王金刚,没好气的说了一句:“我看,这头野猪恐怕要输,比武嘛,不比也罢。”
澄心寂照眨巴眨巴眼睛:“你为什么这么说咧?”
鸡婆叹了口气:“唉,这个家伙,太看重这场比武了……”她想了想,接着说道:“凡是一个人太想得到的结果,通常都不会得到。”
澄心寂照双手合十,低头赞叹:“我擦,班长同学你很精辟啊,你有学佛的潜质,不如跟我剃头出家吧?”
鸡婆一脚飞踹过去,澄心寂照嘻嘻一笑,闪身躲开了。
“你懂个鸡毛!”鸡婆愤愤地说:“你家里肯定不穷,你没经历过想吃一块糖而得不到的滋味。”
“活着就是修炼!”澄心寂照非常郑重庄严地向鸡婆垂首致意:“人心皆是禅心。”
“少他妈忽悠我……”鸡婆再来一脚飞踹过去。
冰冰说:“真看不惯你们这些虚伪浮夸的演技!”她了一把小娘炮:“走,我带你瞧瞧我们的棒子。”
鸡婆说:“我们的几根棒子都在教室里戳着呢,你随便带小娘进去摸一摸就好了。”
冰冰牵着小娘炮的手美滋滋地走进教室。
澄心寂照看着满场躁动的人群,叹气说道:“唉,看起来,今天上午的所有课,都上不成了。”
鸡婆说:“真想不通,看一场野兽打架,至于这么激动么?”
小猫忽然说:“我觉得很好看的,起码看那些活蹦乱跳的肌肉就很激动呀。”
鸡婆瞄了和尚一眼:“那好办,我把和尚现场扒光,给你直播看个够好不好?”
澄心寂照脸色一凛,深沉地说:“这怎么可以呢?还是我自己脱吧……我这衣裳扣袢太多,你都不知道怎么解。”
几个家伙又嘻嘻哈哈笑闹了一番,忽然有一个男生走到他们跟前,牛逼哄哄地说:“你们几个,要是想看比武就好好看,不想看就滚回教室里去看书,别他妈的唧唧歪歪,影响老子的心情。”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戳点点,在鸡婆,小猫和和尚的鼻尖上点来点去:“比武,是很神圣的,知道不?神圣!”
澄心寂照立刻装得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耗子,低眉顺眼默不作声,就好像坏事儿都不是他干的。
小猫扭扭捏捏的缩在和尚的身后,意思是: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
鸡婆忽然觉得火很大。
“喂!你特么恨谁说话哪?”鸡婆也伸出一根手指戳着那家伙的鼻子:“影响你的心情,我还说你影响老娘我的心情了呢!”
那个男生有点儿惊愕,似乎没有料到这种平庸的地瓜妞居然敢跟他对着干——她是精神病了?是精神病了?还是精神病了?
这男生一转眼之间就得出了无比正确的结论——这个地瓜妞肯定是得了精神病了!
我擦,堂堂的玄铁剑门的弟子,怎么能让一个地瓜妞指着鼻子辱骂呢?无论是从历史,文学,生物乃至化学以及生理卫生各个专业角度来说,这都是不可能发生的。
“你知道我是谁么?”男生眯起眼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
“靠!我管你是谁?”鸡婆不依不饶地怼回去。
“我是玄铁剑门的。”男生牛逼哄哄地亮出底牌。
鸡婆凝聚起斗鸡眼,直勾勾的盯着那男生的脸——虽然可能她并不能准确聚焦脸在哪里,但至少气势逼人。
“玄铁剑门?是不是有一个长得像COSPALY娃娃似的贱货的那个玄铁剑门?”
“不许胡说!”男生有点儿慌了:“那是我们师姐,玄铁剑门未来掌门人……”
“嗡”地一声,一阵劲风呼啸而来。
那个男生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一根碳素纤维的歪头棒子已经结结实实的敲到了他的后脑勺。
男生咣当一声被撂倒,结结实实地趴在地上,演练了一招恶狗吃屎。
毕竟是练家子,男生挣扎着从地上翻身跳起来,定睛一看,只见冰冰小姐双手紧抓着一跟曲棍球杆恶狠狠地盯着他,满脸杀气,好像要吃人。
“你,你,你干嘛……偷袭?”
“滚你娘的蛋!你要是不提那个贱货,老娘还真没想削你呢!”冰冰撕吼一声。
“什么?情况啊?”
那男生按着后脑勺还在发愣,根本没反应过来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冰冰的第二次偷袭不期而至,一棒子又砸到了他的脑门上。
“玄铁剑门有毛牛逼的?”冰冰大吼一声。
鸡婆一个健步窜过去,用力夺下冰冰手里的球杆,焦灼地大喊:“冰冰!老二!你怎么能这样?你不可以这样?……你都打两棒子了,怎么地也得给我留一棒子吧!”
冰冰像个骄傲的女王,优雅的拍拍手:“得咧,本小姐差不多过瘾了!”
鸡婆双手举起球杆左右挥舞,比划了一下:“嗯,不错,手感很好。”
那个男生真的慌了,这一刻,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是个剑术弟子,忘记了自己是个有背景有门派的人物,忘记了“流氓会武术谁也挡不住”这句至理名言,他惊慌失措,拔腿就跑。
“傻掰地瓜妞,你们等着……”男生仓皇逃窜,声嘶力竭:“我会回来的!”
这时候,周围有些学生发现了他们这边的偷袭,便围拢过来看热闹,见那男生狼狈窜,便都发出一阵嘘声。
“真没文化,那叫I will be back!”鸡婆无限同情地说:“你说这帮练武术的,是不是把脑子都练傻了?”
澄心寂照慢慢地睁开眼睛,笑嘻嘻看着鸡婆:“怎么样?感觉爽吗?”
鸡婆抡着那根球杆,喜不自胜:“嗯!爽,特别爽!头一回这么爽!以前都是他们欺侮我们,今儿头一回我们也欺侮欺侮他们,这他妈叫风水轮流转。”
澄心寂照不动声色的微笑:“那你现在能理解,为什么他们这么喜欢看野兽打架了?”
他用眼光扫了一遍那些依旧沉浸在风雨狂野热血沸腾的学生们:“你爽,他们也觉得爽啊。”
鸡婆一下子愣住了。
“这就是对暴力的热爱吧?”澄心寂照喃喃地说:“地瓜也罢。杂碎也罢,其实没什么不同。”
鸡婆默然无语。冰冰也默然无语。小猫也默然无语。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一些黑暗面……”澄心寂照接着说道:“当你没有能力反抗的时候,你觉得自己是受苦受难的羔羊,可是当你一旦掌握了反抗的能力,你救立刻变身为内心的恶魔。”
这句话说得很有禅机,但是也很令人费解。
过了一会儿,小猫喃喃地说:“你说的……是不是《星球大战》?原力觉醒,每个人内心都有原力的黑暗面?”
澄心寂照无奈苦笑:“啊,你还真是个傻白甜啊!我告诉你吧,不是星球大战,是曲棍球大战,好吗?”
小猫无辜地眨眨眼睛:“曲棍球大战?也有原力觉醒的桥段吗?”
鸡婆叫嚣道:“臭秃子,不要跟我讲什么大道理,你以为你装作成功学教练的鬼样子,给我甩几句82年的毒鸡汤,就能让我心悦诚服痛哭流涕然后拜倒在你的碎花裤叉之下,鬼扯!”
澄心寂照极其无奈:“那你以为怎样?”
鸡婆单手擎着球杆,让弯头在和尚的脸上蹭来蹭去,满脸坏笑:“不要扯什么暴力崇拜,不要扯什么内心的黑暗面,那都不是事儿。”
“那什么是事儿呢?”
鸡婆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反问:“和尚,你有没有看过一部姜文的电影,名叫《让子弹飞》?”
澄心寂照和尚惶惑地摇摇头:“没有……你知道,我们佛门戒律很严的,岂止是电影,我们连上网都不能。我长这么大连苍井空武藤兰泷泽罗拉小泽玛利亚张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呢,阿弥陀佛!”
这是一句自黑的冷笑话,谁都看得出来他是故意搞笑的。
鸡婆嘿嘿地冷笑一声:“这就对了,你说的,跟我说的,是一个意思。”
澄心寂照合掌俯首,诚心诚意:“愿闻其详。”
鸡婆说:“别人能看苍井空武藤兰,你为什么不能看?别人可以随便欺侮我辱骂我,我为什么不能还回去?别人能做的事情,你也能做,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别人可以做,而你不可以做的,如果有人觉得自己天生比别人高贵就去扼杀他自己觉得地位卑微的人去做某些事情,那就叫做歧视!儿在别人眼里地位卑微的人要做某些高贵者或强权者才能做的事,就叫做反抗。总而言之,归根结底,两个字……”
她忽然伸出两只手指,示威似的在和尚眼前晃来晃去,狠狠地吐出两个字:“公平!”
澄心寂照愣了一下。
“许你们干的事儿,也得许我干,这就叫做,公平!”鸡婆说。
“众生平等……”小和尚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鸡婆不屑地摆摆手:“装什么鸡毛哲学家啊!老娘才不跟你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只在乎的是,以前他们欺侮我,以后就要适应我们欺侮她,有来有往才叫公平。”
“好!很好!我很喜欢你这态度……”
忽然,一个又冰冷,又温柔,又清脆,又犀利的声音在鸡婆身后说道:“许别人干的事儿,也得许我干!我就喜欢平等对待,就事论事。”
鸡婆慌忙转过头去,她就看到了那个像个COSPLAY娃娃的女生。
冰冰站在她的身边,脸色煞白,双腿情不自禁的战战兢兢。
玄铁龙纹!
玄铁剑门的小公主,未来的剑术宗师,天下第一剑术门派的继承人。
“如果讨论平等的话题,那么我想问一下,你们刚才两个人打一个人,轮流用一根棒子在身后偷袭我师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平等这两个字。”
玄铁龙纹幽幽地说道:“如果为了平等,是不是让我师弟也在你后脑勺敲一棒子,才比较合理呢?”
鸡婆的斗鸡眼都绿了,脸色都紫了——这才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丫子。
澄心寂照忽然说道:“姐姐们都别这样,冤冤相报何时了……”
玄铁龙纹扭头盯着澄心寂照,嫣然一笑:“不必等到何时了,现在就好!”
她虽然笑语嫣然,但是每个字都是阴冷的煞气。
面对这样一个女娃儿,说不怕,谁能不怕?
鸡婆同学吓得内裤都湿了。
“你你你你你……想怎样?”
鸡婆强横地反问。虽然有点小便失禁的预兆,但是她想挺一挺。
“我没想怎么样?”玄铁龙纹婉约地说:“我只是想讨个公道。”
鸡婆斗鸡眼珠转了两下,吞了一口口水,有点咸。
“那,你想怎么讨?”
“很简单,把你手里的棒子给我,你刚才怎么敲我师弟的脑袋,我就怎么敲你一下,公平合理。”
玄铁龙纹优雅地伸出右手,鸡婆慌忙把那根棒子藏到了身后。
这时候,已经有不少学生发觉了她们的争执,慢慢聚拢了过来围观。
鸡婆有点紧张,在这一刹那,她很想说:“两次都不是我打的,我还没打呢,他就逃跑了……”
她心慌慌地朝冰冰瞄了一眼,很想说:“两棒子都是她打嗒!”
但是不行啊,冰冰昨天晚上刚受过她的欺辱,此时此刻,还是恐惧得脸色苍白,身形颤抖。就连站在她身边的小娘炮,都瑟瑟地躲在了冰冰的身后。
“该死!他妈的到底是个娘炮!”鸡婆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她又扭头瞟了一眼小猫。
小猫乖乖地藏在澄心寂照小和尚的身后,好像这个小光头是世界上唯一可以保护她的城墙。
“奶奶个腿儿的,到了关键时刻,谁都指望不上!”
鸡婆狠狠的啐了一口,索性横下一条心:“你想要讨个公道,好啊!”
玄铁龙纹也是一愣:“怎么好?”
“公道嘛,最公平合理的方式就是——单挑!”鸡婆怒吼着脱口而出:“你们不都是武林世家子弟嘛,那就按照你们的规矩,单挑!”
但是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这句话什么意思?是德语么?是法语么?是埃塞俄比亚语吧?真可笑……我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算了,一定是昨晚睡得不好产生了幻觉,不好意思你们继续聊,我要回寝室睡觉了。
但是为什么两条腿像被钢钉砸在了地上一样,丝丝毫毫迈不动。
玄铁龙纹都傻了。
周围围观的学生也都进入了帕金森综合症幻觉状态,有人绝望地呻吟:“这是……最新的自杀十三式么?”
玄铁龙纹反应了半天,才想明白鸡婆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可爱地眨眨眼睛:“你?说什么?单挑?是吧?”
鸡婆艰苦卓绝地挤出一个笑脸:“我,我开玩笑的……今天的气氛太紧张了好吗,你懂的。”
“我不懂!”
玄铁龙纹直接断了她肇事后逃逸的无耻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