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的低语如同最后的丧钟,在愈发粘稠黑暗的腔体中回荡:“就是现在。”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夜体内那股长期压抑的、对“阴气”近乎本能的亲和力轰然爆发。
并非狂暴的外放,而是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短暂却强烈的“真空”旋涡。
那旋涡无声无息,却精准地抵消了能量节点对他产生的、几乎要将他碾碎消化的拉扯力。
就在压力骤减的电光石火间,他蜷缩的身体如濒死的游鱼般猛地一挣,肌肉纤维在粘液中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嘶响。
他险之又险地从那即将彻底闭合、内部“绒毛”狂舞的“消化核心”边缘擦过,冰冷滑腻的致密外壁擦过他的脸颊和手臂,带来火辣辣的触感,却成功让他贴靠在了节点结构外侧一处相对平缓的凹陷里。
这里暂时避开了主流消化液最直接的冲刷,腐蚀性的刺痛感减弱,粘稠的压力也小了些,获得了一个转瞬即逝的喘息点。
几乎就在他后背触碰到那冰冷、微微搏动的肉质外壁的同时,身侧不远处的腔体壁——那片原本平滑蠕动的暗红色肉质——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撕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边缘组织迅速枯萎、碳化、剥落的细微“嗤嗤”声,以及一种空间本身被强行扭曲的、令人牙酸的低鸣。
流淌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虚无光芒从裂口溢出,沈星河的身影从中踏出,姿态稳定得如同步入自家厅堂。
他右手那柄短锥尖端,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黑芒,已然如同毒蛇的信子,稳稳指向沈夜藏身的那处凹陷。
“很聪明的规避,”沈星河的声音穿透粘液传来,清晰得可怕,带着一丝评估般的赞许,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宣判,“但这里没有出路。”
他出现的刹那,另一侧——并非沈星河撕开的裂口,而是更远一点、一条分支管道的出口——传来沉闷的肉体撞击腔壁的“咚”声,以及秦烈极力压抑却仍泄露的痛哼。
秦烈正是循着沈夜刚才爆发气息时那不再掩饰的、如同黑夜灯塔般的强烈波动找来,却恰好目睹沈星河以非人手段现身、并用武器锁定沈夜的一幕。
疑惑被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压倒,那怒火混杂着被欺骗的痛楚和对兄弟安危的焦灼,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沈星河!”秦烈的怒吼在狭窄的腔室里炸开,甚至压过了粘液的汩汩声,“你他妈到底是谁?!”
他没有任何花哨,从管道口猛冲而出,手中那根染血的钢筋借着冲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沈星河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
攻击简单、直接、充满一往无前的破坏力,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为沈夜创造机会的方式。
沈星河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原本垂在身侧的左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比周围黑暗更深沉的涟漪,以他手掌为中心悄然荡开。
钢筋那锈蚀却依旧锋利的断口,撞上涟漪的瞬间——没有撞击声,没有火花——前端半尺左右的一截,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断口光滑如镜,残留着被极端能量瞬间湮灭后的焦黑痕迹。
秦烈收势不住,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着向前猛冲数步,眼看就要一头撞进沈星河身前那片看似空无一物、实则布满了无形能量陷阱的区域。
“秦烈!左边!”沈夜的低喝及时响起。
他抓住沈星河注意力被秦烈吸引的这一瞬,从节点后方那凹陷处如游鱼般滑出,动作迅捷得不像在粘稠液体中。
他没有去拉秦烈,而是指向腔体更深处——那里,一团由无数混乱闪烁的能量脉络、翻腾的消化液、以及隐约哀嚎的意识残片构成的巨大混沌核心,正如一颗邪恶的心脏般搏动着。
“它在模仿我们!尤其是‘视觉’!”沈夜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砸在粘稠的空气里,“干扰它,或者毁掉那核心,否则我们都得被‘消化’掉!”
沈星河终于缓缓转过身。
他面对着狼狈站稳、满脸惊怒的秦烈,以及从节点后闪出、浑身沾满粘液却眼神锐利的沈夜。
腔体内暗红的微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或冷静思虑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怜悯的冷静。
那怜悯并非出于同情,更像人类观察实验皿中挣扎昆虫时的淡漠。
“毁掉?”他轻轻重复,短锥尖端的黑芒微微吞吐,锁定了蠢蠢欲动的两人,“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对抗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秦烈因愤怒和刚才剧烈运动而通红的脸上,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冰锥:
“秦烈,你父亲秦教授,当年比你更接近真相,也比你更……执着。可惜,他最后的清醒时刻,也像你此刻一样,充满了愤怒和盲目的希望。”
秦烈浑身肌肉绷紧,握着钢筋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牙龈几乎咬出血来,却没有贸然上前。
“他留下的那些线索,”沈星河继续说着,仿佛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事实,“一部分经过我的‘引导’,指向了我想让你们发现的地方;另一部分,则更有趣——它们被‘管理员’,也就是这个活着的‘胃囊’,吸收、消化,成了它学习和模仿的素材。”
他微微偏头,示意了一下腔体深处那翻腾的核心。
“包括你最珍视的那部分记忆——关于你父亲如何坚信‘阴墟’深处藏有能逆转生死的奥秘,如何在最后的日子里,疯狂地试图寻找某种‘救赎’的片段。他的痛苦,他的渴望,他的执念……非常‘营养’。”
“你放屁!”秦烈终于嘶吼出声,眼眶欲裂。
就在他情绪剧烈激荡,那愤怒、悲伤、以及被戳中最痛处的恐慌轰然爆发的刹那——
腔体深处,那个巨大的“学习核心”猛地翻腾起来!
一股强烈无比的、混合着秦烈特征的情绪波纹——悲伤、愤怒、还有一丝模仿出来的绝望——如同实质的冲击般扩散开来。
整个“胃囊”的蠕动骤然加剧,四壁疯狂抽搐,更多粘稠的、颜色更深暗、散发着刺鼻酸腐气息的液体从肉壁中分泌滴落,如同下起一场腐蚀之雨。
压力倍增,空气(如果还能称之为空气的话)灼热得烫人肺腑。
“它正在‘消化’你父亲最后的意识残片,秦烈。”沈星河的声音压过了腔体的轰鸣,冰冷地钻进秦烈耳中,“而你的愤怒,是最好的催化剂,让这个过程变得更快,更彻底。”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短锥,那点黑芒幽幽闪烁,对准了秦烈剧烈起伏的胸口,又似乎指向他身后那片翻腾的核心。
“现在,把你身上那枚‘钥匙’——你父亲用命换来、秦家世代守护的那个东西——交给我。”
沈星河踏前一步,粘液在他脚下温顺地分开。
“我可以让你父亲的意识残片,走得安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