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曜执剑而立,寂渊剑入手微凉,厚重剑意与他周身气息悄然相契,再无半分隔阂。
剑池四周的弟子心中波澜顿生,先前只觉这位新师弟风华绝世,如今才知他择剑的机缘竟如此惊人。众人虽心绪起伏,却依旧静立不语,目光落在沉曜身上,已多了几分真切的敬重。
凌清寒看着一人一剑浑然相契的画面,清冷眉眼间难得添了几分柔和,淡淡开口:“寂渊剑择主已成,此后它便归你所有。切记,剑修修剑更修心,剑随心动,心正则剑正。”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沉曜躬身行礼,左手依旧稳稳握着剑柄,指尖轻抚过剑身纹路,心底那股飘泊无依的惶惑,竟被这柄同病相怜的古剑抚平了大半。
他自身世飘零,一路颠沛被追杀,从未有过归处,而今在青云宗凌霄剑峰,不仅有了安身的剑庐,更有了一柄与自己同心同命的剑。
凌清寒微微颔首,携他行至剑庐之前。
沉曜缓步跟上,衣袂轻扬,寂渊剑被他握在手中,不显锋芒,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场。他眉如远山裁雾,目似分海流光,左眼仙蓝,右眼魔赤,肌肤冷白莹润,风华独一无二,身姿清挺,引得沿途弟子纷纷侧目。
立于凌霄剑峰的僻静剑庐前,凌清寒转过身,目光沉静,直视着眼前的少年。
“你已得剑,便需立道。世间万千道途,有人持剑成仙,有人执剑成魔,有人为复仇挥剑,有人为自保藏锋。”
她声音清冽,一字一句,叩问心门,“沉曜,你为何握剑?你要选,何等道途?”
这一问落下,沉曜垂眸,久久未语。
他没有立刻作答,只是望着手中寂渊剑,指尖轻轻摩挲。
一路逃亡,一路被追杀,一路如无根飘萍,他从前活着,只为活下去。
从不敢想未来,从不敢求安稳,更从不敢奢望,有一日能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一柄属于自己的剑。
而如今,他真的拥有了。
青云宗收留了他,凌霄剑峰给了他剑庐,师尊传他修行之路,寂渊剑与他心意相通。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拥有了“选择”的权利。
可选择,便意味着要承担后果。
他心中并非没有挣扎。
这些年的颠沛流离,这些年的惶惶不可终日,这些年因仙魔同体所受的排挤与敌意,并非没有在他心上留下痕迹。
他不是没有过怨,不是没有过屈,不是没有过一丝想要反抗一切的念头。
他可以选执剑复仇,将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一一讨还;
他可以选封闭本心,从此不问世事,只求自保,不再被任何人伤害;
他可以选随波逐流,顺着世人眼中的正道或魔道,走一条最省心、最不被非议的路。
每一条路,都有理由,都有归宿。
可每一条路,都不是他心底真正想要的。
沉曜闭上眼,心绪沉淀。
他因身份特殊,被世间不容,所以比谁都清楚,被排斥、被敌视、无处容身的滋味,有多难熬。
正因为懂得那份苦,他才不愿,将同样的苦,加诸在任何人身上。
正因为太渴望安稳,太渴望一处容身之所,他才比谁都珍惜,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他不想被仇恨左右,不想被身世定义,不想沦为力量的奴隶。
他想要的,是守住这份安稳,守住这份接纳,守住自己这颗,不曾被苦难彻底压垮的心。
他想要的,是有朝一日,不再任人欺凌,不再四处逃亡;
是有能力护住自己,护住这处给了他归宿的地方,护住所有,给过他一丝温柔与容身之人。
剑,不是用来恨的。
是用来守护的。
心,不是用来乱的。
是用来坚守的。
万千思绪,层层沉淀,最终化作一片清澈而坚定的底色。
沉曜缓缓睁开双眼,异色双眸之中,再无半分迷茫,再无半分挣扎,唯有一片沉静如石的坚定。
他经历过漂泊,所以向往安稳;
他经历过排挤,所以懂得温柔;
他经历过无依,所以选择守护。
他握紧寂渊剑,对着凌清寒,缓缓躬身。
身姿清挺,语气沉稳,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响彻在凌霄剑峰之上。
“师尊,弟子已选定此生道途。”
“弟子一生,以守心为根,以守护为道。”
“握剑不为杀伐,不为复仇,不为趋炎附势,不为随波逐流。”
“只守自身本心清明,不动摇,不偏斜,不被苦难扭曲,不被世事染黑;
只护眼前安稳长存,护师门不弃,护初心不改。”
“此道,便是弟子沉曜,一生所行之路,此生不渝。”
话音落下的刹那,寂渊剑轻轻一震,一声温润而清越的剑鸣缓缓流淌而出。
无华光,无威势,却与他的道心紧紧相融,再不分彼此。
凌清寒望着少年坚定的眉眼,清冷眸中,终于泛起一丝真切的认可与柔和。
“心已定,道已立。”
“守心不失,守护不移,便是最正之道。”
“此后,剑随你心,路自前行。”
风过凌霄,松声轻吟。
沉曜直起身,执剑而立。
从今日起,他之道,已定。
守心,守护。
一生不移,一剑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