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消散在身后,黑暗彻底吞没了沈星河踏入裂隙的身影。
那并非简单的通道,而是一条由活着的、温热且搏动的肉质管壁构成的短暂甬道。
沈星河短锥上流转的黑芒撕开粘稠的黑暗,所过之处,试图缠绕上来的细微肉芽纷纷枯萎断裂。
他刚踏入真正的“胃囊”腔体,迎面而来的便是浓烈到化为实质的腥甜气息和四面八方涌来的、缓慢而坚定的压力。
暗红色的、散发着微光的粘稠液体充斥着每一寸空间,能见度极低。
但沈星河步履稳定,左手掐诀,一层极淡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幽暗薄膜覆盖在他体表,将腐蚀性粘液和试图钻入的能量脉络隔绝在外。
他的目光(或者说,他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扫过这片混沌的内部。
无数细密的、代表“学习进程”的能量脉络在壁上疯狂闪烁,大部分杂乱无章,但有几束正隐隐指向一个方向——那是沈夜被吞没后,最初释放“共鸣”扰动的位置。
“伪装意识残片的波动……学得很快。”沈星河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但‘胃囊’的规则是消化与学习,任何‘无害’的残片,最终都会成为融合的养料。你只是在延缓那一刻。”
他正要向那个方向迈出脚步,动作却微微一顿。
左侧更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了极其轻微、却绝非腔体自然蠕动的摩擦声——那是人体衣物擦过肉质管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呼吸。
沈星河转头,幽深的目光投向那片区域,短锥尖端的黑芒微微吞吐。
几乎在同一时刻,腔体的另一侧,沈夜蜷缩的身体正随着又一次腔体规律的收缩,被推向更深处。
粘液淹没一切,他闭着眼,全部心神沉浸在“阴气视觉”里。
他“看”到了自己成功模仿出的、与周围那些无意识哀伤能量残片相近的波动频率,果然让壁腔内那些饥渴的能量脉络的“关注”变得分散而迟缓。
他“看”到了那几团散发着熟悉哀伤感的意识残片(秦父?
)在不远处无规律沉浮。
他更“看”到了,在这片巨大腔体的“底部”偏左区域,能量脉络的密度和强度出现了不自然的断层与紊乱,那里传递出的“学习”波动也显得格外凝实、甚至……贪婪。
那里可能连接着更核心的区域,或者,是某个尚未完全融合的“接口”。
沈夜没有立刻游向那个可疑的断层区。
他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能量模仿,像一片真正的意识残骸,随着又一次腔体收缩产生的暗流,缓缓飘向左侧——那个方向,隐约传来一种……属于活人的、暴烈而焦灼的情绪波动,虽然微弱,但在这片纯粹的“消化场”里,如同黑夜中的火炬。
秦烈落在那堆软烂的、如同腐败血肉般的增生物上,强忍着恶心,迅速半蹲稳住身形。
四周是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无数大小不一的、内壁光滑且微微蠕动的管道口,如同蜂巢般密布在“墙壁”上,延伸向不同方向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烈的腥甜,混合着一种能量过度躁动后的焦糊味。
脚下踩着的“地面”也在缓慢起伏,传来低沉的、源自下方的汩汩声。
他第一时间屏息凝神,捕捉任何异响。
左边某条管道深处,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被厚重液体包裹的吸气声,以及衣物摩擦内壁的窸窣声。
那呼吸的节奏……是沈夜!
他还在,还在试图移动!
而右侧,则传来清晰一些的脚步声,稳定,不疾不徐,正是沈星河!
秦烈眼中血丝更密,没有半分迟疑。
他将染血的钢筋握紧,锋利的断口朝外,身体压低,像一头在丛林中潜行的猎豹,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左侧那条散发着沈夜微弱气息的管道。
管道内部更加湿滑,倾斜向下,他不得不手脚并用,用膝盖和手肘抵住内壁控制下滑速度,锋利的有机质边缘很快划破了他的作战服和皮肤,留下细小的血口,但他恍若未觉。
前方,粘液的流动声似乎清晰了一点,那压抑的呼吸声也近了些。
就在秦烈精神微振,准备加速时,他前方管道的拐角深处,猛地传来一声短促的、仿佛什么坚韧之物被强行撕裂的“嗤啦”声!
紧接着,是液体被剧烈搅动的哗啦声,以及一声闷哼——那声音,沈夜!
秦烈瞳孔骤缩,全身血液冲上头顶,再也顾不得潜行,低吼一声,将钢筋如标枪般护在身前,用尽力气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猛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