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钟声响过之后,几乎是踩着最后一响的节拍,一群灰色的人影幽幽的出现在饭堂的门口。
这一是一群光头的和尚。
他们虽然不穿僧袍袈裟,但是却都穿着灰色的立领唐装,上好的莨绸的料子,裁剪得挺扩合身,看起来虽然不雍容华贵,但是透露出庄重肃穆的气质。
这群和尚之中,年纪最大的大约十八九岁,最小的是有十一二岁的样子,就学年来讲,很明显是从初中部到高中部各个年级都有的。
和尚们排成一线,各自双手合十,眼睛微闭,依次行来,嘴里呢喃的念诵着经文,令人心生敬畏之感。
这群和尚经过的时候,那些野猪们好像也受到了强大的震撼,没有人敢出声挑衅,任由他们轻松愉快的走过。
这群和尚走过身边,小猫吐了吐舌头,悄悄的对鸡婆说:“你看,这群和尚真不是盖的!”
这时,一个走在队伍最末尾的和尚忽然睁开了一线眼睛,向小猫偷偷的瞄了一眼,微微的笑了一下,然后又立刻闭上眼睛,跟着队伍向远处的十号桌走去。
小猫花痴一样的傻笑:“你看,你看啊!这个和尚好帅啊!”
鸡婆没好气的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发什么花痴,还不快跑!”
小猫这时才缓过神来,大叫一声:“对!快跑!”
鸡婆说:“你脑子坏啦,叫什么叫!”
小猫这一声叫喊,把那些野猪们惊动了。
先前那个野猪男大叫一声:“敢跑?老子还没尽兴呢!”
鸡婆挽着小猫,哀求着:“大哥你饶了我们好不好……”
她拿眼神偷偷瞄着那些和尚们在桌子边上坐下,不声不响的拿起碗筷来吃饭。
“你们神仙打架,就放过我们这些小虾米好不好呀?”鸡婆都快哭出来了,小猫藏在她身后,大气儿都不敢出。
“嘿嘿,哪有那么容易!”野猪男喘着粗气,满嘴的口臭随风飞扬:“老子也不为难你们,只要你们去那张桌子上吃一餐饭就行!”
鸡婆用力地咽下一口口水,哀求道:“那我宁愿不吃了还不行么?”
“不行!那可不行!”野猪男忽然凑过来,满脸猥琐的笑道:“像你这么美的小地瓜儿,要是饿坏了怎么办?哥哥我多心疼啊!”
说着,他竟然伸出一只黢黑肥腻的手爪子,向鸡婆的脸蛋上摸了过去。
鸡婆虽然不是绝色倾城的大美女,而且还有点儿斗鸡眼,但也不意味着他就愿意被一头野猪在脸上摸来摸去。
鸡婆大叫起来:“救命啊……”
但是,所有围观的人都哄笑起来,没有人来搭救她,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开胃的笑话。
野猪男的手指上有一股隐约的臭味眼看就要蹭到鸡婆的脸蛋上了。
这时候,忽然有个人低沉冷酷地说道:“喂!差不多了算了吧!”
野猪男愣住了。鸡婆和小猫也愣住了。
是谁?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循声看去,只见一个人从人群外面缓缓走进来。
他的身材不算很高,但是很修长笔直。也不算很魁梧,但是很精壮干练。
他长着一头乱蓬蓬的长发,似乎很久没有洗过,只不过随便打了一个发髻,挽在头顶,像是最近流行的丸子头。
他的眉毛细长飞扬,几乎要插到鬓角里,眼睛眯眯的细长,好像他从来不愿意睁开眼睛。他的面貌称不上英俊,但是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丝阴冷的气息又带着三分邪魅的气质,就好像他是一柄锋刃阴森的长剑,有点儿令人不寒而栗。
他的样子,就像是少年时代混古惑仔的吴镇宇。
鸡婆失声叫了出来:“玄天机?”
对!他就是鸡婆曹细细班上的那个男生,今天在课堂上帮助过她的玄天机,陕西华山道术世家的子弟。
玄天机没有搭理鸡婆的呼叫,他慢慢地走到野猪男的身边,抓住他的手臂,慢慢的拉了回来。
“铁棒!差不多就算了吧!”
玄天机淡淡地说:“玩得太过火就不好了。”
原来,那个野猪一样男生,叫做铁棒。
铁棒满不在乎的转回头,用来甩开玄天机的手,咋咋呼呼的说:“我擦!关你什么事啊?”
玄天机微微叹了口气:“怎么说,这个家伙也是我的班长啊,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我的脸上也没面子啊,不是吗?”
铁棒上上下下打量了玄天机几眼,不怀好意地笑了出了声。
他扭头瞧了瞧他的那些来自霸王山的野猪队友,那些野猪们勾肩搭背的站成一排,也都跟着嘻嘻的笑了了起来。
那些笑声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干他!我们给你撑腰!
从来只有我们欺侮别人,没有人敢欺侮我们!
霸王山,是西域昆仑山脉中部一个不起眼的小山峰。
那里的人不是一个家族,甚至不是一个门派,他们是一个城镇。
整个城镇上的人,都供奉一个无名的神灵,据说,这个城镇的最早的拓荒者,受这个神灵的庇佑,教会他们修炼一种很神秘的武功。
这种武功无比的雄强霸道,甚至传说,练到最高境界的高手,就连中原武林最厉害的高手,也要甘拜下风。
所以说,霸王山的弟子走到哪儿都横行无忌,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今天忽然发飙,非要跟这些和尚们挑事儿?
铁棒盯着玄天机,狞笑着说:“算了,不要扯那些瞎话!说穿了,你就是看上了这个地瓜妞,你想和她睡觉,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鸡婆整个吓了一大跳,斗鸡眼都跳开了。
小猫喃喃的说:“这个,不会吧……”
这怎么可能呢?
在场所有的人都在想,玄天机是个道士啊!
他头上的那个丸子头,就是最明显的证据啊。
于是,在场的人都明白了——铁棒这句话,就是在摆明了羞辱玄天机。
这是挑衅。很无耻的挑衅!
玄天机忽然发出一声冷笑:“铁棒,开玩笑也不要这么随便好吗?冷笑话也要有点常识的好吗?”
玄天机微微扭过头去看了一眼曹细细:“就她那个样子,斗鸡眼儿,就算我想跟她睡,她能看清楚我在哪儿躺着么?”
整个饭堂里所有的人都哄然爆笑。
鸡婆一下子涌出了泪水,这一刹那,她完全无地自容,如果地上有个缝隙,她会毫不犹豫的把这个缝隙扒开,钻进去,然后沿着地壳扒开每一寸,每一寸的泥土尘沙,爬到地球的另一侧,再钻出来。
小猫愤怒的喊道:“够啦!你们够啦!不要这样侮辱人……”
铁棒转过来,面对着小猫,满脸淫荡的嘲笑:“呦!忘了,还有一个呢……”
他再次伸出肥腻的手爪子,向小猫的脸上摸过去。
小猫又惊又吓,无处可躲,连哭声都不敢发出来。
就在这一刹那,所有人都听见远处传来一声锐器破空的嘶声,一根筷子如闪电般爆射而来,筷子尖头“砰”的一声,精准的穿过铁棒的手掌心,迸出一丝血迹,在空中飘散。
一道血腥气飘散开来,预示着这个场面好像无法和平解决。
铁棒倒真像是一头野猪,他竟然一声不吭,硬生生的吧那只筷子从掌心里拔了出来。
那些野猪队友都围拢过来,铁棒轻松的摆摆手:“不要紧,这点小伤算什么?”
他举起那只筷子,放到两只朝天翻卷的鼻孔上,抽抽搭搭闻了两下,忽然一声狞笑:“是吃素的,筷子上一股豆腐味道……”
所有人,不管是霸王山的野猪们,还是鸡婆和小猫,以及玄天姬,甚至是那些围过来看热闹的其他学生,都默默地把眼光看向了远处的十号桌。
那些和尚们,仿佛两耳不闻,一心吃饭,恍如身处在另外的时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