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皇城宫内,中秋宫宴已然启幕。大殿灯火璀璨,琉璃盏盏,满堂华贵,丝竹悦耳,佳肴罗列。帝王端坐高位,目光扫过座位,神色带着几分不悦,沉声开口:“中秋宫宴,本是阖家欢聚之日,本该喜乐圆满。可朕的子嗣,反倒要朕在此等候,甚至有人迟迟不至,成何体统?”
目光落向身侧温润的三皇子,帝王神色稍缓:“钰儿最是懂事,次次宫宴从未缺席。景宸征战在外,为国效力,暂且不论。倒是祈玖,次次托辞缺席,如今竟连敷衍的理由,都懒得找寻了。”
三皇子温文浅笑,躬身柔声劝解:“父皇息怒,大哥并非刻意怠慢,听闻近日偶感风寒,身体抱恙,故而无法赴宴。”帝王闻言轻叹。
随即,三皇子抬眸含笑,朗声说道:“中秋佳节,本该尽兴欢愉,扫尽烦闷。儿臣近日偶得绝世宝物,特拿来赠予父皇,为佳节添喜。来人,呈上来。”
侍从躬身入殿,捧着精致锦盒上前。锦盒开启,一枚硕大圆润的夜明珠静静安放其中。殿内灯火通明、琉璃璀璨,可这颗宝珠依旧流光潋滟,莹白璀璨,微光萦绕,夺目至极,确是世间罕见的稀世珍宝。
帝王见之,龙颜大悦,朗声笑道:“好好好!还是钰儿贴心,时时记挂朕心。”三皇子垂眸浅笑,顺势开口:“儿臣听闻,裴公今日特邀全城顶尖舞姬入殿献艺,想必舞姿绝伦,定能为中秋盛宴增色不少,儿臣已然满心期待。”
帝王失笑,摇了摇头:“你啊。”话音落,帝王抬手扬声:“传朕旨意,开宴。”
满堂丝竹再起,笑语喧哗,皇城中秋,盛大喧闹,繁华至极。无人知晓,宫外夜色将至,观月亭暗藏一隅独处温柔,而千里战场遗留的血海深仇,仍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生根发芽,绵延不休。
趁着满堂宾客皆沉浸在曼妙乐舞之中,席间悄然少了一人,众人却浑然未觉。
偏殿之内,侍女轻声开口:“公主,萧景辰派人送来了月饼,您可要尝尝?总要吃些东西垫垫身子,长久这般绝食,身子迟早会垮掉的。”
见她终日颓靡、滴水不进,莲衣思索许久,打算从根源之处解开她的心结,助她报仇。“奴婢有一计,能帮公主完成复仇。”“什么?”死寂无神的眼眸骤然亮起一丝光彩,公主猛地抬眼。
“小姐先吃口月饼。”她伸手拿起一块月饼,狠狠往嘴里塞了两口。软糯的糕点入喉,舌尖蔓延开来的,却是化不开的苦涩。
“计划是什么?”“小姐,您不能一直这般消沉颓废。唯有好好活着、稳住心神,才能为逝去的殿下报仇。此前我派林烟暗中打探前事始末,才发觉整件事背后藏着另有阴谋。”
莲衣放缓语速,字字清晰:“眼下最该惩戒的,是乌塔尔一族。殿下倾力相助,他们却狼心狗肺、过河拆桥,危急之时见死不救,罪无可恕。”
“我们大可借萧景辰之手,先除掉乌塔尔势力,以此为殿下复仇雪恨。至于后续布局……”主眸色沉沉,缓声道:“我知道了,多谢你,莲衣。”“小姐先用膳,吃饱喝足,才有气力一步步推行计划。”“嗯。”
中秋之夜,万里无云。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大地。
顾梦冉立在晚风之中,身侧伴着友人,闲谈叙话。 “我素来偏爱夜晚。夜色宁静祥和,星月遥遥相伴,草丛虫鸣轻响,清风拂面相随,再佐一杯薄酒,自在悠然,你觉得这般景致如何?”身旁人闻言轻笑:“经你这般一说,倒叫我品出了夜色别样的韵味。”
“尝尝这中秋月饼吧。”顾梦冉抬手递过食盒,眉眼柔和:“我幼时,最爱的便是夜里和哥哥溜出去逛夜市。
每逢中秋,夜市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不曾想岁月匆匆,转瞬之间,哥哥便已娶妻成家。每每念及,总会忍不住感慨时光易逝。
我时常会想,等往后年岁老去,便也这般静立月下赏月。清辉落满满头银丝,月光与白发相融,倒也分不清,究竟是月色皎洁,还是霜雪染了鬓角。
你说,我这般念想,算不算自欺欺人?”祁公子闻言浅笑道:不过换个说法,大概也算得一份乐观豁达了。梦冉能有这番心境,倒是通透。” “哈哈哈,祁公子说话,我向来爱听。”
梦冉话音一转,轻声问道,“听闻祁公子通晓音律,世人皆言你吹奏的乐曲意蕴悠长,沁人心脾,能抚平万般烦忧。”
话音刚落,一道清脆活泼的声音骤然传来,划破夜色:“大哥!你果然在这儿!”
两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萧钰。祁决启蹙眉:“你怎么来了?你竟也敢私自离席,就不怕父王怪罪?”萧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你都不怕,我又何须畏惧?”
说着,她抬手递出一支笛子,笑意盎然:“喏,特意给你带的。良辰赏月,怎可无乐相伴?我好久没听过你吹笛了。”
“你不是也会弹琴,怎么不把你的琴拿上来?”他只是笑笑,淡淡开口,“今日我无弹奏兴致,只愿静坐听曲。”祈玖也不勉强,欣然应下。
清冷婉转的笛声缓缓响起,漫过晚风月色,温柔又清寂。顾梦冉闻声一震,心头骤然一凛,猛然回过神来——那日游湖之时,耳畔萦绕的悠远笛声,吹奏之人原来是祈,不是萧景辰。
顾梦冉静静听着笛声,心底思绪翻涌不休。倘若祈玖与萧景辰的针锋相对全是假意,二人暗中联手共谋,那他数次出手相助,便全都有了缘由。
可他与裴怀安之间,反倒像是假戏渐成真章。裴怀安行事狠厉,暗中诸多算计,祈玖从未少过助力。她又暗自思忖,身处这盘乱局之中,若想不被旁人察觉城府,这般互相周旋利用,本就是人之常情。
可萧景辰明明与他暗自勾结,为何又处处提防、时时戒备?眼前之人个个深藏不露、深谋远虑,真假难辨,步步皆是算计,这盘乱世棋局,实在太过难解。
思绪收回,梦冉拿起一块月饼,轻声笑道:“尝尝看,与宫中相比如何?”萧钰接过咬下一口,缓缓点头:“嗯,的确不错。只是这般良辰圆月,晚风清宁,又有笛音相伴,怎能少得了美酒助兴?”有曲便该有酒,方才闲谈刚好说到梦冉的喜好,祈玖望着他,不由轻笑感慨:“还得是你。”
只见萧钰抬手取出一只酒壶,梦冉眼睛发光:“竟是琼仙露?这般难得的佳酿,也能被你寻来,倒是不易。” 钰浅笑着答道,“我素来偏爱收藏珍品字画、陈年美酒,世间同好,自然不难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