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善置身于姚令空间,心境平和如常。
他走到灵田边,从怀中取出云雨瓶,拔开软木塞,右手并指凝起灵力,点在瓶身简陋的阵纹上。
顿时,瓶口飘洒出细密如牛毛雨丝,星点灵光闪烁,均匀覆在三块灵田上。
这“云雨瓶”虽是最低阶的法器,却实在省力省时,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块灵田便已浇透。
几只玉白色的灵蜂被水汽与花香引来,嗡嗡流连于灵谷扬花的花穗和凝露草淡蓝的小花间,翅翼振动间带起细微的金色光痕。
范善收起玉瓶,满意地看着眼前青翠欲滴的景象,灵谷禾苗已有尺许高,正值抽穗扬花的关键期。
淡黄色的小花穗羞涩地藏在叶鞘间,散发出青草与淡蜜交织的气息。
他俯身拨开一丛禾叶,正要细看花穗…
一阵略显急促的“窸窣”声伴着短促的“咕呜”声从灵田东侧传来。
范善抬头,只见十一不知何时跑了过去,正蹲在一片格外茂盛灵谷丛旁。
小家伙仰着小脑袋,碧眼圆溜溜的,疑惑地盯着禾丛,尾巴左右轻摆。
见范善望来,它立刻转头急促叫了两声,又用前爪指了指那片灵谷,眼神里满是催促。
“怎么了,十一?”范善直起身,疑惑地走过去。
这片灵田他一手打理,每一处都了如指掌,从未察觉异样。
走到近前,他才发现端倪,这一小片约莫七八丛的灵谷,长势确实异乎寻常。
旁的灵谷大多刚抽穗,有的还在孕穗期;这几丛却不仅植株高出一截,茎秆粗壮挺直,叶片肥厚油亮,更关键的是,它们竟已提前结出了谷粒!
谷粒虽尚青涩、远未饱满,穗子上却已整齐排列着细小的谷实,分明领先了同类一大截。
范善眉头微皱,蹲下身仔细察看。叶片和茎秆并无虫害或异变迹象,灵气流转也正常,甚至比其他灵谷还要活跃。
他的目光顺着粗壮的茎秆向下,移向根部附近的土壤。
这一看,果然发现了蹊跷:这几丛灵谷根部的泥土颜色比别处更深,呈现出湿润的深褐色,土壤格外松软且有颗粒感。
而在靠近主根的地方,零星散布着几颗指节大小、形状不规则的颗粒。
颗粒表面粗糙,灰白中透着土黄,看起来,很像某种风干了的排泄物,与周围土质截然不同。
范善心中一动,伸出手指,正要拿起一颗颗粒。
“吱!”
蹲在一旁的十一突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急切的低吼。
平日里温顺亲昵的小兽,此刻竟猛地向前一窜,用自己的小身子挡在范善的手与颗粒之间!
甚至抬起一只前爪按在范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明确的阻拦意味。
碧色眼眸紧紧盯着范善,写满了“不要碰”的焦急,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警示声。
范善的手顿在半空,讶异地看向十一。
十一极少有这样激烈而明确的阻止行为。
他收回手,看着十一依旧紧绷、护在灵谷丛前的模样,又看看地上怪异的颗粒,一个猜测隐隐浮上心头。
他想起十一有时在姚令内玩耍进食,偶尔也会排泄,小家伙似乎有固定的“方便”之处,远离灵田和居住区,范善从未在意。
莫非……
“十一,”范善放缓了声音,指了指地上的颗粒,“这些东西……是你的?”
十一的身姿放松了些,眼里浮上一点心虚。
它歪歪脑袋,看看范善,又低头看看地上的颗粒,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吱嗯”声,小尾巴无意识地在地上扫了扫。
它伸出粉红的小舌头飞快舔了一下鼻尖,又把脑袋往旁边偏了偏,一副“好像……可能……大概和我有点关系但我不是故意的”的模样。
范善看着它小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几丛长势异于常‘谷’的灵米,仔细感受它们散发出的、比其他灵谷更为浓郁清甜的气息。
尚未成熟的谷粒中,似乎已能察觉到格外精纯的草木灵气。
他眼神微闪,十一本身便颇为神异,常年以蕴含精纯木灵气的青木果为食,又在这灵气充盈的姚令空间内生活,它的排泄物,恐怕早已不是寻常秽物。
而是蕴含了它未能完全吸收、却又经过其身体转化的、更为温和易吸收的草木精华与灵气!
这无意间的“施肥”,竟阴差阳错地催生了这几株灵谷的异变!
范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那错愕慢慢化开,变成了好气又好笑、隐隐兴奋的复杂神色。
他伸手,这次不是去碰那些颗粒,轻轻揉了揉十一挡在前面的小脑袋。
“你这小家伙……”他低声笑道。
十一感受到他没有生气,立刻放松下来,蹭了蹭他的掌心,碧眼里恢复了往日的亲昵,还带点小小得意。
范善不再理会颗粒,转而更仔细地观察这几株变异的灵谷。
他剥开一粒尚青的谷壳,里面米粒晶莹,虽未长成,却已逸散出一股清甜的、浓缩草木精华的香气。
“甜……好甜……”范善喃喃自语,心中念头飞转。
寻常灵谷所产的灵米,主要提供精气和微弱灵气,味道不过是清甜。
而这几丛被十一“特殊照顾”过的灵米,不仅生长周期缩短,蕴含的灵气也更为精纯柔和,还带了独特的甘甜香气。
这已非普通灵米,或许可称之为“甜灵米”,其价值恐怕远超寻常灵米。
只是,这“肥料”的来源……他瞥了一眼正歪着头、一脸无辜看着他的十一,嘴角不由得又抽了一下。
靠这小家伙的“产出”来大规模培育,显然不切实际。
再次看向那几丛甜灵米,他的眼神已然不同。
这意外收获,虽量少,却珍贵,需得更加小心看护,待其完全成熟后,或可留种,或可尝试其效果……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