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海城日报社大楼前已经有人开始忙碌。
许知行站在对面的小巷里,抽着第三根烟。他不太抽烟,但今天需要点什么来稳定情绪。烟是便利店买的,五块钱一包,呛得很。
根据周明远查到的信息,李文辉生前在海城日报社工作了三年,跑的是社会新闻线。他去世后,报社给了他的家人一笔抚恤金,然后这件事就像其他所有事一样,被人遗忘了。
但许知行记得这个名字。
李文辉是第二个因为昌盛制衣厂而死的人。
第一个是他母亲。
许知行掐灭烟头,大步走进报社大楼。
接待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张,现在是编辑部副主任。李文辉活着的时候,他是李文辉的直接上级。
“二十年过去了还有人问他的事。”张副主任给许知行倒了杯水,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是他什么人?”
“律师。”许知行出示了证件,“我在调查一桩旧案,李文辉的死亡可能与案件有关。”
张副主任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小子迟早会惹上麻烦。”
“什么意思?”
“李文辉那会儿年轻气盛,总想挖大新闻。”张副主任摇头,“1999年下半年,他突然开始调查城东几家工厂的安全问题。其中就有昌盛制衣厂。”
许知行握紧水杯:“他调查出什么了吗?”
“具体我不清楚,但他那段时间很高兴,说发现了不得了的内幕。”张副主任想了想,“他还说要把材料递到市里,结果没过几天,人就没了。”
“他的笔记本呢?”许知行直接问,“我听说他习惯把采访记录记在笔记本上。”
张副主任脸色变了变:“火灾后就没见过。警察来调查过,说是他随身带着,但火场里没找到。后来我们清理他的遗物,也什么都没发现。”
许知行盯着他:“您确定?”
“这种事我骗你干什么。”张副主任皱眉,“怎么,那笔记本很重要?”
“非常重要。”许知行站起身,“谢谢您提供的信息。”
走出报社,许知行立刻拨通周明远的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他说,“陈德厚名下所有的公司,有没有在1999年之后收购过什么旧物。特别是纸张、笔记本这类东西。”
“你怀疑笔记本在他手上?”周明远反应很快。
“只是怀疑。”许知行说,“但如果李文辉的笔记本真的存在,而火灾后又不翼而飞——最有可能的是,被人拿走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行,我查一下。”周明远说,“有结果通知你。”
挂断电话,许知行站在路边,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没有躲。二十年的追寻,每一个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些人不仅杀了人,还抢走了证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明远的消息:“查到了。2001年,德厚建筑名下的一家子公司收购了一批旧货,是从倒闭的印刷厂买的。清单里确实有一个笔记本。”
许知行眼神一冷。
德厚建筑是陈德厚起家的公司,后来改组成为了现在的德厚集团。
“在哪?”他回复。
“公司在城西的仓库区,我发地址给你。”
许知行打开导航,地址显示城西工业区B区12号。那是一片废弃的仓库,早就没人管理了。
他正准备出发,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小满。
“许知行,你快看新闻——”她的声音很急,“新城实业案的所有受害者资料被公开了。”
许知行愣了一下:“什么?”
“就在刚才,有人把三千多名受害者的个人信息全部发到了网上。姓名、地址、银行卡号,全部都有。”林小满的声音在发抖,“这是赤祼祼的报复,他们在警告你。”
许知行打开新闻页面。
果然,热搜第一就是“新城实业受害者信息泄露”。点进去,受害者的名单详细得让人心寒——有老人,有病人,有等着这笔钱救命的人。他们的隐私被扒得干干净净,像一群被剥光的羔羊。
“许知行?”林小满的声音传来,“你还在听吗?”
“在。”他的声音很冷。
“对方这是在警告你,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他们会泄露更多人的信息。”林小满说,“你打算怎么办?”
许知行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冰冷。
那些受害者只是普通人,他们只是想拿回自己的血汗钱。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被这样对待?
就因为他们挡了某些人的路?
“好。”他对着手机说,“我奉陪到底。”
挂断电话,他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多线作战又怎样?
分身乏术又怎样?
二十年前那些人欠下的债,他一笔一笔都会讨回来。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正义。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被抢走的钱,为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他打开导航,大步走向停车场。
笔记本,他一定要拿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