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许知行已经站在王建国的病房门口。
昨晚离开周明远住处后,他一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他们不仅杀了人,还抢了钱。
王建国刚醒,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看到许知行进来,他挣扎着要坐起来。
“别动。”许知行按住他,“我说几句话就走。”
“许律师……”王建国犹豫了一下,“昨天那些话……”
“我相信你。”许知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现在我要知道更多。关于那场大火,关于我母亲,还有关于陈德厚。”
王建国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走廊里的脚步声,护士在查房。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让人喘不过气。
“火灾发生前三天,”王建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去找老板报销一笔款项。走到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许知行眼神一凛。
“老板的声音我听得出来。另一个人……”王建国咽了口唾沫,“那个人说'必须尽快处理',老板说'已经安排好了'。然后那个人说'烧掉工厂,杀死一个人'。”
“杀死谁?”
“一个记者。”王建国说,“当时昌盛制衣厂有个记者经常来调查,说工厂有安全隐患。那个记者好像掌握了什么证据,准备向有关部门举报。”
许知行握紧拳头。
“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他们发现了。”王建国苦笑,“他们给了我一笔钱,让我不要说出去。我害怕,就答应了。再后来……大火就烧起来了。”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那个记者,”他问,“叫什么名字?”
王建国想了想:“好像叫……李文辉。对,李文辉。”
李文辉。
许知行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还有一件事。”王建国犹豫了一下,“许律师,我知道你母亲的事。”
许知行抬起头。
“二十年前,你母亲是昌盛制衣厂的会计。”王建国说,“她……她发现了老板和某些人的利益输送。她准备举报,但就在举报的前一天晚上,工厂着火了。”
许知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又是这样。
又是同样的手法。
先杀人灭口,再烧掉工厂。
“他们不仅要杀死记者,还要杀死所有可能知道真相的人。”王建国说,“你母亲发现了他们的秘密,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许知行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二十年了。
他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以为母亲是运气不好,以为命运对他不公平。
但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意外,那是谋杀。
是陈德厚,是张明远,还有那些躲在背后的势力——他们杀死了他的母亲,抢走了受害者家属的赔偿金,然后若无其事地活了二十年。
愤怒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燃烧。
“许律师……”王建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
许知行没有回头。
“我没事。”他说,声音很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走出病房,走廊里的阳光同样刺眼。
手机响了,是周明远。
“查到了。”周明远说,“李文辉,二十八岁,海城日报的调查记者。1999年11月14日失踪,三天后尸体在城郊被发现。警方结论是意外死亡。”
许知行停下脚步。
“意外死亡?”
“对,表面上是意外。”周明远说,“但我查了他的采访记录。在失踪前一周,他正在调查昌盛制衣厂的安全隐患问题,还写了一份举报材料,准备递给市安监局。”
许知行握紧手机。
又是昌盛制衣厂。
每一个线索都指向那个地方,每一个人都因为那个地方而死。
“许知行?”周明远的声音传来,“你还在听吗?”
“在。”许知行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
“查一下我母亲当年准备举报的内容。”他说,“还有李文辉的那份举报材料。我想知道,他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挂断电话,许知行站在医院走廊里。
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家属,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站在窗边的男人,眼神里藏着怎样的怒火。
他想起母亲的样子。
那个总是穿着朴素的女人,在工厂里做会计,下班后会给他做饭,会在他考试没考好的时候安慰他。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想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家人。
但那些人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
许知行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医院。
真相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陈德厚、张明远、还有那些躲在背后的势力——他们欠下的血债,他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正义。
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为了那些被抢走的钱,为了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阳光照在他脸上,刺痛眼睛,但他没有躲。
有些债,必须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