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放下手机，转身走出办公室。
傍晚时分，他按照陈小舟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周明远的住处。那是城东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墙壁上贴满了小广告。
敲门。
“谁？”门里传来警惕的声音。
“我，许知行。”
沉默了几秒，门开了。
周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头发乱得像鸟窝。五年没见，他比大学时胖了一圈，眼袋也很重，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好几岁。
他看着许知行，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怎么来了？”周明远问。
“找你帮忙。”许知行说，“方便进去吗？”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房间里很乱，泡面盒和矿泉水瓶堆了一桌子，电脑屏幕上还闪烁着代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
“坐。”周明远指了指唯一的一把椅子，自己坐在床上，“你想让我查什么？”
许知行没有坐。他站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代码和数字。
“陈德厚。”他说，“海城首富，新城实业幕后老板的白手套。我想查他的资金网络。”
周明远冷笑了一声：“你倒是看得起我。”
“我没有别人可以找了。”许知行转身看他，“整个海城，只有你能做到。”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
“我已经不做这些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五年前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技术这东西，用好了是工具，用坏了就是凶器。我不想再惹麻烦。”
许知行理解他的顾虑。
五年前，周明远因为帮朋友出头，黑了一个公司的网站，结果被判了两年。朋友跑了，他成了替罪羊。从那以后，他就彻底退出了这个圈子。
“我知道。”许知行说，“但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次不是报复，是救人。”许知行走到他面前，“新城实业诈骗了三千多名中老年人，涉案金额五亿。那些人里面，有很多是把自己的养老钱全部投进去的。现在血本无归，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周明远皱起眉头：“这么大的案子，警察不管？”
“管不了。”许知行说，“陈德厚背后有人，市政法委书记的秘书周怀德。他们用空壳公司转移资金，做的很干净。法院不立案，警察没法查。”
“所以你想让我帮他擦屁股？”周明远冷笑。
“我想让你帮我找到证据。”许知行纠正他，“不是帮陈德厚，是帮那些被骗的老人。他们一生的积蓄都没了。”
周明远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因为长期敲键盘而磨出了茧子。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嗡嗡转动的声音。
许知行也不急，只是静静等着。
过了很久，周明远才开口：“你确定要查？陈德厚不是善茬，他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手里肯定沾了不少脏东西。你要是动了他的蛋糕，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许知行说，“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明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因为二十年前那场大火？”
许知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周明远会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大学的时候，你喝多了说的。”周明远淡淡地说，“你说你母亲死于一场大火，你从废墟里爬出来，手里攥着她的戒指。后来我就再也没听你提过。”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
“对。”他说，“我母亲死于那场大火。但我不相信那是意外。这些年我一直在查，最近才找到一些线索。”
“什么线索？”
“陈德厚在火灾前三个月接手了昌盛制衣厂的股权。”许知行说，“大火之后，他就从一个小型包工头变成了海城首富。这里面一定有鬼。”
周明远沉思了很久。
“行。”他终于点头，“我帮你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这件事结束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别再来找我了。”周明远说，“我不想再被卷进这些破事里。”
许知行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周明远开始工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行行代码在屏幕上闪过。
许知行坐在旁边，看着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图表，只觉得头晕。但周明远却越来越兴奋，嘴里念念有词。
“找到了。”过了很久，周明远突然说，“陈德厚的资金网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怎么说？”
“他用了七层跳转的空壳公司，每一层都做得天衣无缝。”周明远指着屏幕，“但万变不离其宗，最终都指向同一个账户。”
“什么账户？”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操作了几下，把一组数据放大。
“你看这个账户的资金流向。”他说，“每个月都有大笔资金进出。但其中有一笔交易，特别奇怪。”
许知行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什么交易？”
“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大火之后，受害者家属应该拿到了一笔赔偿金。”周明远说，“但这个账户显示，那些赔偿金在发放之后不久，就被以虚假的名义转移走了。”
许知行握紧拳头。
“你的意思是……”
“那些本应发给受害者家属的赔偿金，被人以虚假的名义转移走了。”周明远重复了一遍，“他们不仅杀了人，还抢了钱。”
许知行沉默了很久。
“多吗？”他问。
“什么？”
“转移的金额，多吗？”
周明远调出另一组数据，看了一会儿。
“每个受害者家庭，大概被转移了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他说，“加在一起，应该有几百万。”
几百万。
对于那些失去亲人的家庭来说，那是他们最后的依靠。
而那些杀人凶手，不仅杀了他们的人，还抢了他们的钱。
许知行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帮我把证据保存下来。”他说，声音很冷，“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窗外，夜色已经深了。
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像是一片金色的海洋。
许知行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灯火，眼神变得越来越坚定。
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