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许知行已经坐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昨天整理到一半的资料。
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上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拨通了周明远的电话。
“帮我查一个号码。”他说,“昨天傍晚打给我的。”
周明远那边传来键盘的声音:“把号码发过来。”
许知行把号码发过去,等了五分钟,周明远回了电话。
“虚拟号码。”周明远说,“用的是网络电话平台,IP跳转了七次。但最后一道信号塔……”
“哪里?”
“海城市中心,CBD商务区,金鼎大厦。”
许知行皱眉。金鼎大厦是海城最繁华的商业写字楼,里面入驻了几十家公司。
“能查到具体是哪一层吗?”
“不行,对方的反追踪做得很专业。”周明远顿了顿,“但我可以肯定,他们在盯着你。”
挂了电话,许知行看向窗外。
天已经大亮,阳光照在玻璃上,刺得他眼睛发疼。
有人在他的头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但他不会退缩。
许知行打开抽屉,取出王建国之前交给他的资料——关于昌盛制衣厂的股权结构。
工厂名义上的老板是一个叫赵德明的人,但王建国临走前说过一句话:“真正的老板不是他,是另外一个人。”
许知行开始翻阅二十年前的工商档案。
昌盛制衣厂成立于1996年,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是赵德明。但档案里有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日期是大火发生前三个月。
受让方是一个叫陈德厚的名字。
许知行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
陈德厚。
他记得这个名字。
在调查新城实业案的时候,他曾经看到过这个人的资料——海城首富,新城实业的幕后老板陈德厚的白手套。
但当时他没太在意,因为陈德厚已经死了。
现在看来,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更重要。
许知行继续往下查。
陈德厚在1996年还只是一个小型包工头,手下只有十几个人。但短短三年时间,他的公司迅速壮大,承接了海城多个市政工程项目。
到了1999年,他已经成为了海城最大的建筑商之一。
然后,昌盛制衣厂发生了大火。
许知行放下资料,眼神变得深邃。
这不是巧合。
陈德厚在火灾前三个月接手了工厂的股权,然后工厂就着火了。
大火之后,陈德厚的事业更是扶摇直上,一跃成为海城首富。
其中有什么关联,不言而喻。
许知行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的喧嚣在耳边回荡,车流如织,人潮汹涌。
他曾经以为,扳倒陈德厚就能找到真相。但现在看来,陈德厚也只是棋子。
背后还有更大的手,在操控着这一切。
手机突然响了。
是陈小舟。
“许老师,您让我查的资料我查到了。”陈小舟的声音有些紧张,“陈德厚和市政法委书记的秘书周怀德,有密切的资金往来。”
许知行眼神一凛。
周怀德。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在调查新城实业案的时候,周怀德曾经是最大的阻力——他是那个试图让案件“冷处理”的人。
“具体是什么情况?”许知行问。
“陈德厚名下的公司,每个月都会向周怀德控制的账户转账,金额不等。”陈小舟说,“多的上百万,少的也有几十万。持续了至少五年。”
许知行沉默了几秒。
“还有呢?”
“还有……”陈小舟犹豫了一下,“我查到陈德厚和新城实业的关系了。他不是新城实业的老板,但他是那个幕后老板的白手套。所有脏活都是他出面做的。”
许知行握紧手机。
新城实业诈骗案,涉案金额高达五亿,受害者三千多人。
而陈德厚,就是那个藏在幕后的黑手之一。
“我知道了。”许知行说,“你先回来吧。”
挂了电话,许知行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
陈德厚、周怀德、新城实业、二十年前的大火——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是一个庞大的利益网络,涉及政商两界,涉及不止一条人命。
而他,只是一个法律援助律师。
但那又怎样?
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停下来。
许知行转身,看向桌上摊开的资料。
阳光照在上面,映出一片金黄。
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