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行冲出办公室的时候,电梯恰好停在顶层。
他等不及,直接从楼梯间冲了下去。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像是某种急促的鼓点。
刘淑芬的电话还在耳边回响。那句话像一把刀,划开了他努力维持了二十年的平静。
母亲的仇人。
二十年来,他一直是孤身一人。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为他撑腰。母亲留下的那枚戒指,是他唯一的遗物。
电梯门打开,许知行冲进法律援助中心的大厅。
大厅里站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身材消瘦,面色蜡黄,眼袋浮肿,看起来像个长期失眠的人。他穿着老旧的夹克,头发凌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的气息。
刘淑芬站在柜台后面,表情紧张。
“知行,你来了。”刘淑芬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说,“他非要见你,说是你母亲的故人。”
许知行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男人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你是谁?”许知行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男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犹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我叫王建国。是昌盛制衣厂的老工人。二十年前那场火灾,我在现场。”
许知行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昌盛制衣厂。
那个地方,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你想说什么?”许知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手指已经微微颤抖。
王建国看了看刘淑芬,又看了看许知行,嘴唇动了动:“这里不方便说。能换个地方吗?”
“就在这里说。”许知行没有动,“我没什么怕听的。”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你母亲……”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害怕什么,“她不是死于火灾。”
许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是被人害死的。”王建国咬紧牙关,“是被张明远害死的。”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得许知行站在原地动不了。
张明远。
又是张明远。
“二十年前,你母亲是昌盛制衣厂的会计。”王建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她无意中发现了工厂老板和某个官员之间的利益输送。她准备举报,但就在举报的前一天晚上,工厂着火了。”
许知行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火灾是故意的?”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王建国点头:“张明远放的火。他奉命行事,为的是灭口。你母亲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所以他们要让她永远开不了口。”
许知行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
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那是一场意外。一场无情的、夺走他母亲的意外。他恨命运,恨那些不作为的官员,恨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的母亲,不是死于火灾,而是死于谋杀。
“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许知行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王建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许律师,我知道你恨。但那些人势力很大,你斗不过他们的。”
“斗不过也要斗。”许知行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他们欠我的,欠我母亲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身后传来刘淑芬的呼喊,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接下来的三天,许知行像发了疯一样调查王建国提供的线索。他翻阅二十年前的档案,走访当年的知情人,寻找每一个可能存在的证据。
但第四天早上,王建国消失了。
许知行拨打他的手机,始终是关机。他跑到王建国提供的住址敲门,房东说那个人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许知行立刻报警。警方根据手机定位,最终在一个废弃的工厂里找到了王建国。
他被捆绑在地上,嘴角有血迹,已经昏迷过去。身旁还散落着几张被撕碎的照片——是许知行的照片。
许知行立刻叫了救护车。
在医院急救室门外,他站在窗边,看着里面亮着的红灯。
王建国醒了。
他看着许知行,用微弱的声音说:“他们……他们说自己是陈德厚的人。还说如果我敢再开口,就让我永远开不了口。”
许知行的拳头攥紧了。
“您放心养伤。”他站起身,“我会安排人保护您。”
走出医院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许知行抬头看着天空,眼神深沉如海。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