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许知行直接去了海城大学。
他需要找到更多受害者。陈小舟提供的线索显示,张明远过去三年换了四个女学生,这绝不是什么“学术理念不合”。但要坐实他的罪名,仅有周雨桐的证词远远不够。
法学院的办公楼很气派,落地窗擦得干干净净。许知行在走廊里走了一圈,观察着每个办公室的门牌。副院长办公室在最里面,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不能直接闯进去。只能找学生侧面了解。
课间休息时,他拦住了几个刚下课的女生。
“同学,请问你们认识张明远老师吗?”
几个女生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短发女生问:“您是?”
“我是法律援助中心的律师,想了解一下张老师的情况。”
“张老师啊。”另一个女生笑了笑,“他课讲得挺好的,就是最近好像出了点事,都没来上课了。”
许知行注意到她用的是“最近好像出了点事”,而不是“出了什么事”。这说明消息还没完全传开,或者她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他的学生吗?有没有听说他带的女学生出过什么问题?”
几个女生摇头表示不清楚。但许知行注意到,那个短发女生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决定单独找她。
“同学,我能单独跟你聊两句吗?”
女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许知行开门见山:“我叫许知行,是律师。你叫什么名字?”
“苏晴。”女生低声说。
“苏同学,我知道你可能听说了一些事。”许知行看着她的眼睛,“我不是来问八卦的。我是来帮人的。”
“帮谁?”
“帮那些被张明远欺负过的女生。”
苏晴的脸色变了。她左右看看,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许律师,不是我不想帮。是……没人敢。”
“为什么?”
“他是副院长,手眼通天的。”苏晴的声音发抖,“之前有个学姐告他,后来怎么样了?学业不要了?前途不要了?网上那些人骂得多难听,您知道吗?”
许知行沉默。他知道苏晴说的是事实。性侵案受害者在维权过程中遭受的二次伤害,往往比第一次更残酷。
“还有谁?”他问,“除了周雨桐,还有谁?”
苏晴犹豫了很久,才说:“我只知道两个。一个毕业了,一个转学了。但她们不可能出来的。”
“为什么?”
“毕业的那个,她弟弟出了工伤,正在医院躺着,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转学那个……她家里重男轻女,根本不支持她告。”
许知行记下了这两个人的信息。
“谢谢你。”他说。
苏晴突然拉住他的袖子:“许律师,您……真的能帮到她们吗?”
“不知道。”许知行如实回答,“但我会尽力。”
他先联系了那个转学的女生。电话打通后,对方只说了一句“打错了”就挂断,再打已经是忙音。
然后他找到了那个毕业的女生。
她叫林雅静,二十八岁,去年刚毕业,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接到许知行的电话时,她沉默了很久。
“许律师,不是我不想帮。”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我弟弟工伤住院了,医生说情况不太乐观。我妈身体也不好,家里就靠我一个人。我真的……没有精力去管别的事了。”
许知行问了林雅静弟弟的情况。是一场工厂事故,伤到了脊椎,后续治疗费用很高,工厂方面还在推诿。
“我帮你。”许知行说,“你弟弟的工伤案,我免费代理。”
“真的?”林雅静的声音提高了。
“真的。”
林雅静在电话那头哭了出来。
“许律师……”她抽泣着,“我弟弟的案子,已经拖了三个月了。工厂那边请了律师,我们请不起……我以为……以为没有人帮我们了。”
“先别哭。”许知行的声音很平静,“你弟弟现在在哪家医院?我明天过去了解情况。”
“市第三医院,骨科病房。”
挂断电话后,许知行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
陈小舟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老师,您在哪?刘姨让您回来开会。”
“什么事?”
“周雨桐的案子,法院那边催了。”
许知行皱眉:“催什么?”
“说是要补充证据,不然就要驳回起诉。”
“我知道了。”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向公交站。
公交车很挤,许知行被挤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许律师,我是林雅静。谢谢您愿意帮忙。我弟弟的案子,就拜托您了。”
许知行回复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拨通了刘淑芬的电话。
“刘姨,我明天可能需要请半天假。”
“怎么了?”
“有个当事人的弟弟出了工伤,我得去看看。”
刘淑芬在那头顿了顿:“小许,你……接的案子是不是太多了?”
“不多。”许知行说,“这个案子很重要。”
“重要到什么程度?”
许知行看着窗外。阳光穿透云层,照在远处的教学楼顶。
“关系到一个人愿不愿意站出来作证。”他说。
刘淑芬明白了。
“那你去吧。”她说,“这边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