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明远的电话如期而至。
“查到了。”周明远的声音透过听筒显得格外沉重,“李振海这个人,水确实很深。”
许知行站在法律援助中心窗边,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说。”
“二十年前,他是东城区分管安全生产的副区长。昌盛制衣厂的项目,就是他签字批准的。”周明远顿了顿,“但这个人五年前已经去世了。”
许知行皱眉:“死了?”
“肺癌。”周明远说,“五年前死的。但他在死前留下一本日记,据说他儿子一直保管着。”
“日记?”
“对,内容没人知道。但据说他儿子最近在到处找律师,想把日记里的东西公开。”周明远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说巧不巧,他儿子叫孙大海。”
许知行挂断电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孙大海。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回荡。副区长,分管安全生产,签字批准了那个存在严重隐患的项目,火灾后负责调查,最后得出“电线老化引发意外”的结论,匆匆结案。
一切都说得通了。
他立刻拨通了刘淑芬的电话。
“刘姨,您帮我查一下,孙大海的儿子现在在哪里。”
刘淑芬那边顿了一下:“你查他干什么?”
“我怀疑他和二十年前的火灾有关。”
刘淑芬沉默了几秒:“我让人查查。”
半小时后,刘淑芬回了电话。
“孙大海的儿子叫孙志远,在东城区开了家小超市。地址我发给你。”
许知行记下地址,立刻出门。
东城区老旧小区的一楼,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超市。门口摆着几箱矿泉水,货架上的商品落满了灰。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收银台后面,正在玩手机。听到门铃响,他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许知行。
“买什么?”
许知行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走到收银台前。
“孙志远?”
男人愣了一下:“你是谁?”
“我叫许知行,是律师。”许知行盯着他的眼睛,“我想和你谈谈你父亲的事。”
孙志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你知道。”许知行向前迈了一步,“你父亲留下的日记,是不是在你手里?”
孙志远后退一步,背抵在了墙上。
“我不知道什么日记。”他的声音在发抖,“你走吧,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许知行冷笑,“正好,让警察看看你父亲当年做了什么。”
孙志远的身子猛地一僵。
“你威胁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许知行的声音平静下来,“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发生火灾,死了十二个人。其中有一个女人,她儿子从废墟里爬出来,手里攥着她留下的戒指。”
他看着孙志远,一字一顿地说:“那个儿子就是我。”
孙志远愣住了。
许知行继续说:“你父亲批准了那个项目,火灾后又负责调查,最后得出电线老化的结论。但实际上,那场火是人为的。有人收了钱,掩盖了真相。”
“你……你是那个孩子?”孙志远的声音变得沙哑。
“是。”许知行点头,“我花了二十年时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需要你帮我复仇,我只需要知道真相。”
孙志远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缓缓开口:“日记在我这里。但我不能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孙志远的声音在颤抖,“我父亲在日记里写了很多东西。他说当年有人给他送钱,让他把举报信压下去。他照做了,然后火灾就发生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父亲是帮凶。他害死了十二个人,其中有八个是女人,三个是孩子。”他看着许知行,“你最恨的人,应该是我父亲。但他已经死了,肺癌,疼了三年才咽气。”
许知行沉默着。
“我不能把日记给你。”孙志远又说,“因为日记里还提到了一个名字。他说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主谋,现在还活着,而且手眼通天。”
“谁?”
孙志远摇头:“我不知道。我父亲只说那个人惹不起,还说如果我把日记公开,我们全家都会有危险。”
许知行盯着他看了很久。
“把日记给我。”他说,“我保证你们一家安全。”
孙志远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第二天傍晚,许知行拿到了那本日记。
纸张已经发黄,字迹潦草,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翻到最后一页,许知行的瞳孔猛地收缩。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还有一行小字:
“他是最大的鱼。二十年了,他还在水里。”
许知行把日记本合上,手指微微发抖。
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打开手机,拨通了陈小舟的号码。
“你明天有空吗?”
“许老师,有什么事?”
“跟我去见一个人。”许知行的声音很冷,“一个可能知道二十年前火灾真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