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由远及近,但许知行知道,一切都晚了。
他站在张姐家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手机突然震动,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定位查到了。”
许知行眼神一凛,立刻拨通周明远的电话。
“在哪?”
“城郊,东环路尽头有个废弃的建材市场。张姐的手机信号最后消失在那里。”周明远顿了顿,“我刚才黑入附近的交通监控,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凌晨四点十分进了建材市场,到现在没出来。”
“通知警方了吗?”
“我已经报警了。”周明远说,“但警察需要时间调度。许哥,他们既然敢绑人,肯定有准备。你一个人……”
“我知道。”许知行挂断电话,钻进车里。
方向盘握在手心,他深吸一口气。二十年前,他没能救下母亲。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废弃的建材市场藏在城郊的荒草中,连导航都找不到路。许知行把车停在距离目标两百米的地方,徒步靠近。
天色渐暗,夕阳把破败的厂房染成橘红色。他猫着腰穿过杂草丛,利用残垣断壁隐藏身形。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锈味,远处偶尔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终于,他看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
车子停在两座仓库之间的空地上,车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许知行贴在墙边,探头观察四周。右边那座仓库门口站着两个大汉,每人手里拎着一根钢管,正吞云吐雾地抽烟。
左边那座仓库黑着灯,但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手电筒光。
许知行弯腰绕到仓库背面,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他轻轻翻了进去,落地时踩到一堆碎玻璃,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谁?!”里面传来男人的低喝。
许知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几秒钟后,脚步声远去,继续巡逻。
他这才看清仓库内部的情况。张姐被绑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嘴巴用胶带封住,双手反绑在椅背后面。她看到许知行,眼睛瞬间瞪大,泪水从眼角滑落。
许知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手轻脚地靠近。就在他快要触碰到椅子时,门外突然传来大汉的喊声:“有人进来了!”
糟了。
许知行立刻改变计划。他抄起地上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管,猛地砸向仓库角落的金属架。
“咣——”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两个大汉立刻冲了过去:“在那边!”
许知行趁机跑到张姐身边,快速撕开胶带。
“许……许律师……”张姐的声音颤抖,“他们说……说只要我开口,就让我永远说不出话……”
“先离开这里。”许知行解着绳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绑匪发现中计,立刻折返。脚步声越来越近,许知行一把抱起张姐,从窗户翻了出去。
“站住!”
身后传来怒吼。许知行不管不顾地往前跑,怀中的人很轻,但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这边!”张姐突然指着一旁的岔路,“有个后门……”
许知行拐进岔路,果然看到一扇锈蚀的铁门。他抬脚踹开门,带着张姐冲了出去。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交替的灯光在暮色中闪烁,警车呼啸而至。
绑匪们看到警车,顿作鸟兽散。但警方已经封锁了出口,几个人很快被按倒在地。
许知行把张姐送上救护车,看着医护人员给她检查身体。她除了手腕被绳子勒出的红痕,没有其他伤。
“那些人说……”张姐虚弱地抓住许知行的衣角,“他们说马建国不会放过我。还说……还说孙德民在市里有人,让我别白费力气……”
“别怕。”许知行的声音平静但坚定,“他们威胁不了你。法庭上,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张姐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警车离开后,许知行独自站在废墟中。月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右耳后方那道细长的白痕。
手机响起,是刘淑芬。
“人救出来了?”
“出来了。”
“那就好。”刘淑芬顿了顿,“小许,张姐的证词……能扳倒他们吗?”
许知行看着远处的警车灯光,沉默了片刻:“至少能撕开一道口子。”
挂断电话,他转身离开。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刀。
三天后。
法庭上,张姐作为关键证人出庭。她详细陈述了马建国如何挪用环保资金、如何指使手下杀害举报工人、如何向孙德民行贿的全过程。
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日宣判。
许知行走出法院,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李老倔带着村民们等在门口,看到他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许律师!”
“张姐的证词起作用了。”许知行说,“等判决吧。”
村民们欢呼起来,有人甚至红了眼眶。李老倔紧紧握着许知行的手,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许知行安抚好村民,独自来到区环保局。孙德民已经被免职调查,他的办公室空无一人。
他推开那扇门,开始翻找。
一份泛黄的文件从抽屉里滑落。许知行捡起来,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审批文件,上面有一个签名——
李振海。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李振海是二十年前昌盛制衣厂火灾的调查队长,是他签下了那份有问题的结论。
许知行盯着签名,眼神变得深邃。
华兴化工、马建国、孙德民……还有这个李振海。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真相究竟是什么?
他把文件收好,大步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