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夜色中穿梭,七拐八绕后驶入一条偏僻的小路。
“先去医院做个检查。”林小满说。
“不用。”许知行摇头,“直接去法院。”
周明远从后面探出头:“你疯了吗?万一他们报警了呢?”
“他们会的。”许知行冷笑,“但我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凌晨四点,海城区人民法院。值班的法警打着哈欠,看到来人是许知行,脸色顿时变了。
“许律师,这么早?”
“紧急立案。”许知行递过去一个文件夹,“我需要申请证据保全。”
法警翻开文件夹,看到了那个U盘和厚厚一沓材料。他抬头看了许知行一眼,欲言又止。
“您稍等。”
半小时后,立案庭的李法官出现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看了许知行递上来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证据……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自有办法。”许知行说,“李法官,华兴化工污染案已经拖了太久。村民们等不起了。”
李法官沉默片刻:“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可以。”许知行站起身,“但请您快一点。他们已经开始销毁证据了。”
李法官点头,快步离开。
许知行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变亮。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小满发来的消息:“小心,他们动手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知行!”
回头一看,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身后。为首的那个出示了证件:“我们接到报案,你涉嫌非法入侵他人住宅、窃取商业机密。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知行早有预料。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走吧。”
审讯室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人眼睛发疼。
“再说一遍,你是怎么进入华兴化工厂区的?”
“正常途径。”
“正常途径?”警察冷笑,“华兴化工的安保系统记录显示,昨晚有人入侵了他们的主服务器,删除了大量监控数据。你作何解释?”
许知行沉默。
“许律师,我们知道你是法律援助律师,平时帮了不少人。但这次不一样。”警察的语气软了一些,“华兴化工请了海城最好的律师团队,他们咬定你非法获取证据,要追究你的刑事责任。”
“非法?”许知行终于开口,“他们排放的污水毒害了三个村庄,上百人重金属中毒致癌,这就不非法吗?”
警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刘淑芬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陈小舟。
“许知行可以保释。”刘淑芬说,“手续我已办好了。”
走出警局时,天已经大亮。许知行眯起眼睛,看着刺眼的阳光。
“刘姨……”
“先回去再说。”刘淑芬打断他,“路上说。”
法律援助中心里,李老倔带着几个村民代表等在那里。看到许知行进来,李老倔立刻迎上去。
“许律师,我听说你被抓了?到底咋回事?”
“没事。”许知行勉强笑了笑,“就是配合调查。”
“配合调查?”李老倔皱眉,“他们是不是为难你了?那帮当官的,就会欺负好人!”
几个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许知行看着他们焦虑的脸,心里很不是滋味。
“各位放心。”他深吸一口气,“这个案子,我会继续打下去。”
可是,话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当天下午,许知行接到了法院的通知——华兴化工方面提出了证据排除申请,声称许知行“非法获取证据”,违反了程序正义,请求法院不予采信。
顶级律师团队果然出手不凡。
许知行看着手中的通知书,手指微微发抖。
“许老师……”陈小舟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许知行把通知书折好,放进抽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话虽如此,但他心里清楚,这次的对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大。
傍晚时分,许知行离开法律援助中心,准备回刘淑芬家。走出大门时,他习惯性地往后看了一眼。
不对。
有人在跟踪他。
许知行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跟踪者似乎察觉到了,也加快了速度。
他突然停下,转过身。
空荡荡的巷子里,什么都没有。
许知行皱眉,警惕地环顾四周。片刻后,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但提高了警惕。
回到刘淑芬家,他推开门,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再管闲事,让你后悔。”
许知行盯着纸条看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撕下来,揉成一团。
“回来了?”刘淑芬从厨房探出头,“吃饭吧。”
“刘姨。”许知行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您说……我是不是不该管这个案子?”
刘淑芬的动作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许知行低下头,“也许村民们不需要我。也许没有我,他们也能找到别的办法。”
“放屁!”刘淑芬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你知道他们等你等多久吗?李老倔带着村民跑了多少趟政府部门?那些当官的要么不接见,要么就是‘正在调查’。他们等得起吗?那些喝毒水长大的孩子等得起吗?”
许知行沉默。
“小许。”刘淑芬的语气缓和下来,走到许知行面前,“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要想清楚,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些村民,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还是为了别的?”
许知行没有回答。
“早点休息吧。”刘淑芬转身回厨房,“明天还要去法院。”
许知行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被揉皱的纸条。手一松,纸团掉进垃圾桶。
他不能放弃。
那些村民还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