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微的婚事定下后,柳氏忙着筹备。
听竹轩也安静。
沈昭宁乐得清闲,每日早出晚归,把全部心思都扑在宝详斋上。
林叔那批货,终于赶在四月前进了城。
“小姐,货到了。”平安从外头进来,满脸喜色,“顾叔说,东西太多,店里放不下,先存在城外的庄子上。让您抽空去看看。”
沈昭宁放下手中的古籍,眼睛一亮:“走,现在就去。”
城外的庄子是顾舟早年置办的,不大,但胜在偏僻。三间库房满满当当,堆着从南洋运来的香料、宝石、珍珠,还有几箱从西洋来的琉璃器皿和珐琅物件。
顾舟亲自在门口等着,看见沈昭宁的马车到了,连忙迎上来。
“小小姐,您可来了。”他笑得合不拢嘴,“这批货,比预想的多了一倍。林叔说,南洋那边行情好,又多收了些。”
沈昭宁走进库房,目光扫过那些箱子。香料的味道浓烈而辛辣,宝石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珍珠颗颗圆润,最小的也有小指头大。
她拿起一串南洋珍珠,对着光看了看,嘴角微微勾起。
“这批珍珠,比上回的好。”
顾舟点头:“林叔说,上回那批是急货,品相一般。这批是他特意留的,专给宝详斋的。”
沈昭宁将珍珠放回箱子里,转身看向顾舟:“顾叔,这批货不能全放在宝详斋卖。”
顾舟一愣:“那放哪里?”
“宝详斋的客人,大多是京城的官宦人家,买得起好东西,但胃口有限。”沈昭宁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青山,“这批货太多了,光靠宝详斋,卖到年底都卖不完。得找别的路子。”
顾舟想了想:“小小姐的意思是……”
“分一半出来,放到陈平的绸缎铺子里去卖。”沈昭宁转过身,“绸缎铺子来的客人多,虽然买不起太贵的,但香料、普通的珍珠、琉璃器皿,还是卖得动的。薄利多销,不比在宝详斋赚得少。”
顾舟眼睛一亮:“这主意好!陈平那边正愁没有好货,要是分他一半,他高兴还来不及。”
沈昭宁点点头,又说:“还有,那批西洋珐琅器,不要放在铺子里卖。这种东西,京城里识货的人不多,放铺子里卖不出价。得找对的人,送到对的地方去。”
“对的地方?”
沈昭宁嘴角微微勾起:“宫里。”
顾舟倒吸一口凉气:“小小姐要进宫?”
“嗯,不急。”沈昭宁走回箱子前,拿起一件珐琅小瓶,在手里转了转,“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到时候,不是我们求着卖,是他们求着买。”
顾舟呵呵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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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城外校场尘土飞扬。
萧衍一身玄色劲装,正持枪与副将对练。枪尖掠过之处,风声凛冽,副将连连后退,额上青筋暴起。
陆鸣策马奔进校场,翻身下鞍,三步并作两步跃上看台,一屁股坐下,捞起茶壶灌了两口。
“殿下,沈姑娘那边又出新鲜事了。”
萧衍手中长枪一抖,将副将的兵刃震飞出去,这才收了势,缓步走来。汗水顺着他下颌线滑落,他没接帕子,只从侍从手中接过水囊,仰头饮了几口。
“说。”
陆鸣把腿一架,磕着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瓜子:“林叔那批货到了,比预想的多了一倍。沈姑娘说,不能全放在宝详斋卖,得分一半到陈平的绸缎铺子里去。”
萧衍拧紧水囊,没出声。
“还说,那批西洋珐琅器,要送到宫里去。”陆鸣凑近几分,眼里闪着八卦的光,“殿下,沈姑娘这是要把生意做到宫里去?胆子不小?”
萧衍将水囊丢回侍从手中,拿起布巾擦了擦手。日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不是在说大话。”他声音不重,却笃定,“西洋珐琅器,宫里稀罕。太后喜欢这些东西,去年让人去南洋采买,没买到好的。”
陆鸣眨了眨眼,瓜子都忘了嗑:“殿下要帮她?”
萧衍将布巾搭上栏杆,望向远处起伏的山脊。暮色将至,天际压着一层薄金。
“那批货进城的时候,让人无意间往内务府透个风声。”他顿了顿,“不必提宝详斋,只说西洋商船到了。”
陆鸣咧嘴一笑,拍拍膝盖站起来:“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他走出两步,又探回头来,压低了声:“殿下,沈姑娘要是知道您在背后帮她,会不会——”
“不需要让她知道。”萧衍打断他,弯腰捡起长枪。
陆鸣笑着溜了。
校场上,副将已重新列队。萧衍提枪走回场中,枪尖一转,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远处,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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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沈昭宁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账册。阿灯蹲在桌角,金绿色的眸子映着烛光。
平安端着茶进来,小声说:“小姐,今日顾叔说,有人在打听宝详斋的货。”
“谁?”
“还不清楚。只说是宫里的人,托人传的话,想看看那批西洋珐琅器。”
沈昭宁放下手中的笔,嘴角微微勾起:“来了。”
平安一愣:“小姐早知道了?”
“不是知道,是猜的。”沈昭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西洋珐琅器,宫里稀罕。太后喜欢这些东西,去年没买到好的,今年一定会留意。我们这批货一进城,消息就会传到宫里去。”
平安恍然大悟:“所以小姐才说,要等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来找我们?”
沈昭宁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继续翻账册。
平安又问:“那小姐打算怎么办?”
“好东西不愁卖,不急。”
平安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永昌侯府。
郑夫人坐在软榻上,脸色不太好看。
“沈家二小姐的嫁妆单子送来了?”她问身边的嬷嬷。
嬷嬷点头:“送来了。柳夫人出手大方,光是田产就有一百亩,还有几间铺面。”
郑夫人冷笑一声:“大方?那是做给我们看的。她一个柳家的义女,能在沈家拿出多少好东西?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
嬷嬷不敢接话。
郑夫人转着佛珠,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沈明微那个脾气,还没进门就满京城都知道。这样的媳妇娶进来,后宅还不得翻了天?”
“那夫人打算……”
“打算?”郑夫人打断她,“亲事我退不了。但进了我郑家的门,就得守我郑家的规矩。到时候,别怪我不给柳氏面子。”
嬷嬷低下头。
郑夫人闭上眼睛,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柳氏以为把女儿嫁进侯府是攀了高枝,可她忘了——高枝上,也有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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