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风起(下)
一、何双卿的方案
贵女团走后第三天,夏莲来汇报。
“殿下,何姑娘学了沈大人的借贷记账法,已经能上手了。她还写了份酒楼经营方案。”
公主接过那叠纸,一页页翻。
何双卿的字迹清秀工整——
铺面选十字大街东头,年租金一万两。对面是茶楼,旁边是绸缎庄,人流不少。
后厨六人:切配、灶台、凉菜、洗碗、两个打杂。跑堂八人,全是女子。账房两人,掌柜一人。
女子跑堂京城没有先例,正因为没有才新鲜。客人见是女子伺候,面子上就高看一眼。
食材从皇庄直供,成本比市面低三成。羊肉切薄片,冷藏保鲜。鱼虾设池子养着,现杀现卖。
小料台设十二种蘸料,客人自己配。席面分三档:普通席六两,上品席六十两,极品席一百两。极品席配最好的羊肉部位,配自酿青梅酒,配专人伺候。
公主看完,抬头看何双卿:“你觉得能开起来吗?”
何双卿抬起头:“能。三个月回本,半年盈利。”
公主看着她,笑了:“你比我有信心。”
何双卿摇头:“不是有信心。是算过账。账算清楚了,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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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主的体己
晚上,公主打开那只红木匣子。
里面是一叠银票——太后赏的、皇后给的、自己攒的。一万五千两。
她数了三遍,合上匣子。
秋禾端茶进来,看见那只匣子,愣了一下:“殿下,您真要拿这些银子出来?”
公主点头。
秋禾急了:“可这是您攒了好几年的——”
公主看着她:“银子放着是死物。花出去,才能生钱。”
秋禾不说话了。
公主把匣子锁好,放在桌上:“明天交给沈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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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传票
贵女团走后第五天,赵纲拿着一封文书进来。
“大人,衙门来的传票。”
沈砚之接过来看了一眼——赵宝德告他“盗用民间工匠技术”,要求赔偿五千两,公开道歉。
高成气得拍桌子:“赵宝德?钱通的小舅子!肯定是怀恩侯指使的!”
沈砚之把传票放下:“知道了。”
公主闻讯赶来:“我回京城找讼师——”
沈砚之摇头:“不急。”
公主急了:“怎么不急?人家告到你头上来了!”
沈砚之看着她:“现在反击,打的是赵宝德。等一等,打的是背后的人。”
公主没听懂,但没再问。
回去后,她让秋禾打听京城最好的讼师。秋禾回来报:“殿下,有三个最好的,姓张、姓李、姓王。收费都不便宜。”
公主想了想:“先不急。等他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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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查
燕青回来了。
“大人,查清楚了。赵宝德背后是怀恩侯府。状子是怀恩侯府的师爷写的,银子也是他们出的。”
沈砚之点头。
燕青继续道:“赵宝德没什么本事,就是个混混。但他有个好处——他是钱通的小舅子,对皇庄的事知道不少。”
沈砚之想了想:“让他闹。闹大了才好。”
高成忍不住了:“大人,您到底在想什么?”
沈砚之看着他:“想一件事——怎么把坏事变成好事。”
高成挠头:“被诬告还能变成好事?”
沈砚之笑了:“能。就看你怎么打。”
他把燕青叫来:“把曲辕犁和风车的设计图纸、改良过程、试验数据,全部整理成册,盖上内府稽核司的印。”
燕青点头。
“再去找几个老农,让他们准备好,随时可以出来作证。”
燕青愣了:“作证?”
沈砚之点头:“作证。让天下人知道,这犁是谁改的,这车是谁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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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冬雪画稿
下午,沈砚之把冬雪叫来。
“画个图。皇庄的东西,以后要有标识。”
他铺开一张纸:“圆形,里面是山、水、田,上面是日头。山是兴平庄的山,水是广济庄的水,田是永丰庄的田。日头照着,风车转着。”
冬雪提笔就画。
一刻钟后,一张图递过来。沈砚之看了,点头:“不错。再画几个变样——用在瓷器上的、用在布匹上的、用在木器上的,大小不同,风格统一。”
冬雪用力点头。
她蹲在桌前画了一下午,画了六个版本。圆形的、方形的、长条的,适合刻木头、印布匹、烧瓷器。
夏莲过来看,愣了一下:“你这画得比之前好了。”
冬雪头也没抬:“沈大人交代的事,不能马虎。”
夏莲难得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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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阳谋
十天后,沈砚之开始反击。
他把曲辕犁和风车的图纸、数据、记录,全部整理成册,盖上内府稽核司的印,送到工部、太常寺、翰林院各一份。
随图纸附了一封信:“臣请公开鉴定,以正视听。”
消息传出去,朝野哗然。有人说他“心虚”,有人说他“以退为进”。怀恩侯府的人到处散布消息,说“沈砚之怕了”。
高成急得团团转:“大人,您这是干什么?直接上公堂打赢不就完了?”
沈砚之摇头:“上公堂,赢的是官司。公开鉴定,赢的是人心。”
高成没听懂。
沈砚之解释:“赵宝德告我,是他一个人的事。但曲辕犁和风车,是天下农户的事。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这犁是谁改的,这车是谁造的。”
他顿了顿:“等鉴定结果出来,图纸公开,天下农户都能用上。到时候,谁还记得赵宝德?”
高成愣了很久,忽然跪下:“大人,属下服了。”
沈砚之把他扶起来:“别跪。去准备。鉴定大会那天,不能出岔子。”
高成拍胸脯:“大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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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尾声
夜里,沈砚之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风车。
公主走过来:“在想什么?”
沈砚之想了想:“在想两件事。官司怎么打,酒楼怎么开。”
公主笑了:“酒楼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湘儿能行。”
沈砚之看着她:“铺面定了吗?”
公主点头:“十字大街东头,年租金一万两。何双卿写的方案,很详细。”
沈砚之愣了一下:“何双卿?”
“嗯。她学了你的记账法,又看了庄上的经营模式,写了厚厚一本。”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让她继续学。她是个人才。”
公主低下头:“我本来想瞒着你的……”
沈砚之摇头:“不用瞒。你们想做事,我支持。但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公主抬起头:“你就不怕我们搞砸了?”
沈砚之想了想:“搞砸了,我兜着。”
公主愣了一下,笑了:“你兜得起吗?”
沈砚之也笑了:“兜不起也要兜。谁让我入股了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二十八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