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心底却有着隐隐的不安,罗文龙知道夏秋风不会善罢甘休的。先前他们不过是两个讨饭的,根本没入夏秋风的眼,如今铁叉帮折了这么多弟子和长老,夏秋风必定会反扑。看样子,他们是等不到黑虎山寨和白沙帮的人马来援了。
他跟在蓝忠胜身后,见过几位其他庄子的头领后,低声道:“族长,夏秋风在白水镇横行多年,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必定会记恨在心。若是他连夜追来,咱们怕是要被打个措手不及。”
蓝忠胜点头应道:“我明白。已在庄外布了暗哨,一旦有动静便立刻示警。这几日所有人都得兵器不离手,以防偷袭。而且其他庄子还会有人赶来,只要铁叉帮敢来,未必能讨到好处。”
“可眼下咱们的实力终究不如铁叉帮。”罗文龙眉头紧皱道:“为了保全庄里的人,尤其是妇孺老幼,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蓝忠胜面露犹豫地道:“你有什么想法?”
“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先把庄里老人、孩子和妇人送到山里躲着,或是去我们之前住的山洞也行。留下的人最好都是能上阵的,若真出了什么意外,我实在良心难安。如今想起那些死去的小兄弟,我这心里还揪着疼。”罗文龙没把话说透,蓝忠胜却已然明白。
沉吟片刻,蓝忠胜道:“行,天一亮,我就安排他们进山。”
“不用等明天,今晚就走!”顾野武忽然走过来,语气急切地道:“夜长梦多,要是等明天一早被人堵在庄里,可就麻烦了。对了,路上得有人护送,若是人手不够,我的人能搭把手。”
蓝忠胜闻言,也意识到事态紧急。若铁叉帮真的打过来大开杀戒,蓝家庄怕是要遭大难,庄里人终究只是普通猎户,哪敌得过铁叉帮的武者?
他思索片刻,道:“行,我现在就安排人组织他们进山。多谢顾大侠好意,我们庄里人都是猎户,寻常自保还是能行的。”话里的意思,是不愿麻烦顾野武的人。
顾野武笑着摆手道:“族长客气了,我们也没帮上什么大忙,哪当得起一个谢字?”
蓝忠胜可不敢真把这话当回事,他知道顾野武是地级武者,而地级武者在万世王朝已是大人物。他又拱手告罪一声,便匆匆去组织人手进山。看他从容的模样,想来蓝家庄早有准备,至少先前就找好了藏身之处。
等蓝忠胜走后,顾野武看向罗文龙,语气郑重地道:“堂弟,你这性子像极了你母亲,心善是好事,可在江湖上行走,单靠心善是行不通的。该狠的时候得狠,像之前那样放虎归山的事,万万做不得,迟早会被反噬。你父亲当年就是心太软,才落得如今这个下场。”
这话勾起了罗文龙的好奇。杨凡虽跟他提过几句父母的事,可说得都不细致。他抬头问道:“堂哥,你能跟我说说我父母吗?他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野武本就想跟他细说此事,只是前几日罗文龙太忙,没寻到机会。如今罗文龙主动问起,他便缓缓开口。
在他看来,这个堂弟不仅性子像婶婶贺冰梅,还跟她一样聪慧,有自己的主见。若是将来知道当今皇帝林绵的所作所为,怕是免不了要翻脸。他今日若不是反应快,怕是早就没法留在堂弟身边了,所以他得多跟堂弟说说叔叔顾天雪的好。
顾野武说的细节,比杨凡详细得多。毕竟他是当年那场变故的当事人之一,左眼就是那晚被秦天盟的人弄瞎的。他本是顾天雪座下第十二弟子,论排名在杨凡之上。
提及贺冰梅,顾野武语气满是敬重。“你母亲虽然出身富贵人家,却没有半分小姐架子,性子端庄又大方。她对教里所有人都和善,脑子又灵光,说是天龙教的半个军师也不为过 ,当年教里人听她的话,有时比听教主的还上心。你出生时,总堂里大摆了宴席,热闹了好几天,教里老一辈人都记得她有这么个儿子。”
他打量着罗文龙,又道:“你长得极像你母亲,只眉眼间带着几分你父亲的影子。往后在江湖上行走可得小心,但凡见过你父母的人,见了你多半能认出来。这里面既有天龙教的旧人,也有你父亲的仇家,别让人骗了。”
罗文龙默默点头。这些年在白水镇上摸爬滚打,也算是在江湖的边缘混了一圈,早已知道人心险恶,防人之心从未松懈。
说起顾天雪,顾野武的语气复杂了些。“你父亲模样不算顶尖俊朗,却自带一股男子气概,性子狂放又霸道,难免有些自负。可就是这份性子,最能吸引兄弟追随,再加上他极重情义与道义,天龙教才能在短时间内壮大起来。可惜啊,他最后还是栽在自己的自负上。”
顿了顿,又道:“当年,你父亲也是秦天盟的创始人之一,跟当今皇帝林绵本是旧识。当时不少手下劝他提防林绵,可他始终不信,最后才落了那样的下场。”
关于那晚的变故,顾野武也细细道来。“当年你父亲若不是被人下了毒,咱们也不会输得那么惨。那时你父亲已是地级后期,离巅峰只差一步,若不是天级高手,根本伤不了他。如今他下落不明,江湖上都传他没死,依我看,他现在不露面,多半是在闭关,想突破到天级。毕竟林绵已是天级高手,你父亲要想报仇,总得先达到那个境界。”
顾野武强调,这些话要么是他亲眼所见,要么是他亲身感受,只有关于天级境界的猜测,是他自己的推断。他始终坚信,自己的叔叔兼师父不会就这么死了,若是真死了,林绵那边定会大肆宣扬,毕竟顾天雪也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最后,顾野武拍了拍罗文龙的肩膀,语气温和地道:“你父亲一定还活着,这一点我敢肯定。他现在不出来,定然是有难处。我只盼着将来你们父子相见,你别怨怪他,这世上谁都有难言之隐,你如今经历了这么多,该能懂的。”
罗文龙声音低沉地道:“堂哥,我怎么会怨他呢?我长这么大,对父亲与母亲根本没什么记忆,其实我还真的想见见他们。”
顾野武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满是心疼。“这些年,你受苦了。但你放心,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迟早能见到他,而且你一定会像他一样,成为江湖上数得着的人物。”
罗文龙望着夜色中的群山,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