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流光掠过剑刃,湛碧如水,锋芒灵动。
老奎右手持剑横平,左手拐杖竖直,剑与杖十字相交,渊停岳峙,气象森严。
这个平时看起来低俗,猥琐,衰老的老瞎子,此刻竟然焕发出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强大气场。
仿佛一剑在手,就置换了他的灵魂。
“你们是一起动手,还是一个一个来?”老奎翻动白眼,阴沉肃杀地问道。
二姐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气:“老大……?”
高功强行压制心中的愤懑,闷哼一声,神情萧索地说道:“你们还知道问我的意见?我以为你们早有主意,你干嘛不去问隐士,要不要我告诉你隐士的地址啊?”
毒刺回答道:“话不能这么说,你毕竟还是我们的老大,动手不动手,还是听你的。”
二姐接着道:“没错,再说万一我们在外面呆久了,我怕老四在里面会有危险……”她瞟了一眼高功,说:“万一里面那个人还是老五,你不怕老四会出事?”
这句话好像触痛了高功的心思。
他轻轻地向前跨出了一步,似乎要发动攻击。
老奎也微微向前探出了一步。
院子中的气息立刻凝重起来——杀气好像幻化成一种实体的物质,在对峙的两个人中间筑起一道无形屏障。
现在就要看谁先承受不住压力,率先突破这道屏障。
这是一局真正的武功高手之间的较量,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是输家。
这是二十一世纪之后的网络科技时代,但是这一场对决,却更像是穿越了千年的古代武林高手的决斗。
二姐,老七和老九已经感觉到凝重的气息沉沉地压在周围,他们的手心里都攥出了汗珠。
终于到了爆发的瞬间!
高功口中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一脚侧踢而出。
但是这一脚却不是踢向面前的对手老奎的。
老七还没有做出一点反应,高功的一脚已经结结实实地踹中了老七的心口。
老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叫,身子就已经斜斜地飞出,连续撞翻了两张桌子,瘫倒在地。
瞬间惊变!
二姐和毒刺简直惊呆了。
还没等他们俩做出任何反应,高功早已挺身而进,一拳击中了二姐腹部。
二姐顿时气血翻涌,但是呼吸停滞,只好痛苦地弯下腰去。
毒刺这才反应过来,但是临危不乱,手腕一翻,右手指缝之中已经夹出了三枚钢针,向高功刺去。
毒刺的武功飘忽阴狠,令人猝不及防。
但是他忘了一件事,老奎的长剑在他的身后。
毒刺的钢针已经触到了高功的后背,只差半寸就要刺进高功的脊椎。
但是老奎的剑比他的钢针更快。
只听轻轻的一声剑刃刺入之声,毒刺似乎一瞬间被钉住了。
他无比恐惧地睁大了眼睛,根本无法相信所看到的事情——老奎的长剑从他的右肩头精确地刺进,紧贴着皮下穿过了上臂,穿过肘关节,穿过前臂,在手背上穿出。
停顿了一下,才有一股血迹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毒刺甚至没有感到疼痛,只是无比惊讶地呆住了。
二姐刚刚缓过一口气,试图起身来反击,却被高功一掌重重地砍在脖子上,一声不吭翻倒在地。
高功道士站直身形,缓缓地转身,向老奎低沉地问道:“这样,可以了吧?”
老奎狰狞地一笑,猛然抽剑。
这时候毒刺才感到恐惧和疼痛,不由自主地大喊一声,左手扶着右臂,跪倒在地。
老奎阴森地向高功道士笑了笑:“很好,很好,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隐士的地址了……”
不远处,老七的身子痛苦地扭动了两下,挣扎着抬起头,向老奎无力地嘶吼:“你……你……我知道你是谁了,我知道你是谁了!我真他妈蠢,我早应该猜到是你!”
老奎诡谲地嘿嘿一笑:“呵呵呵,你总算猜到我是谁了!嗯,还不算太晚……”
公安局的小会议室里。
周亦凡沉浸在跟修配厂老板山猫哥的回忆之中,冷不防老马队长敲了敲桌子,把她吓了一小跳。
“小周,想什么呢?”老马队长笑嘻嘻地问。
“没想什么……”周亦凡仓皇地环顾了一下姜铁和老梁,见这俩人也没什么表情,于是改口:“哦,我在想案子呢,还有些疑点吧。”
老马有点儿不依不饶:“那这些疑点,你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吗?”
周亦凡一抖机灵,针锋相对:“哎!奇怪了,为什么要我给你一个解释啊?”
他已经决定了死猪不怕开水烫,对抗到底。
老马厚道地笑笑:“那就先说说,你为什么来到兰坊的第一天凌晨,就要去修车吧?”
周亦凡不吭气了。
老马像个经验老道的猎人,等待着狐狸露出尾巴。
这时候,忽然响起了敲门声。一个小警察推开门,探进头来说:“马队长,姜大哥,有个人找你们俩,说是从省里来的,在局长办公室呢。”
“省里来的?”老马和姜铁都发出了疑问。
“是来监督绑架案的吧?”姜铁说。
“先去照个面吧。”老马说。
两个人站起来,走出会议室,出门之前,老马笑着对周亦凡说:“小周你好好想想,等会儿回来我们接着谈……”
姜铁和老马走了出去。
周亦凡气鼓鼓地闷坐着,好像全世界的人每个人都欠她一个大耳刮子。
老梁无奈地试探着问:“我说姑娘啊,到底怎么回事?”
周亦凡斜眼看了看老梁,忽然像见了亲人一样,甜腻腻地问:“老梁,你说我是个好姑娘不?”
老梁咽了一口唾沫,言不由衷:“那就算是吧,反正除了毛病,都是优点!”
周亦凡一拍桌子,牛叉轰轰地叫嚣道:“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老梁,我现在要跑路,你要是讲义气,能不能帮我扛住姜头儿和老马?”
老梁犯了难,扭捏地说:“这不好吧,我看你还是实话实说,坦白从宽吧!”
周亦凡思量了一下,深沉地说:“不是我不想交代,实在是这里牵扯的人和事太多,我要抓紧时间去找个线人问话……”
他双手合十,像孙猴子拜佛一样撒娇纠缠着:“老梁老梁,你看现在都后半夜了,我保证天亮就回来,回来就交代,你就帮我扛住后半夜这会儿还不好……我求你了!”
老梁无比纠结地看看周亦凡,又看看墙上的钟表,下了决心:“天亮就回来,我最多帮你扛到九点钟……”
周亦凡一声呼啸,人已经窜出了会议室。
老梁看着她绝尘而去的样子,眉头紧锁,一声苦笑。
姜铁和老马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口,礼貌性地敲了敲门,没等招呼就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局长不在,只有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
看见他们俩人进来,女人站起身来,热情主动地伸手,跟两位男士都轻轻握了一下。
这女人看起来不年轻,但是面容姣好,气质干练。
“您二位就是小姜和老马吧?”女人从容地问道。
姜铁和老马点点头。
三个人也无须谦让,在沙发上对坐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姓吴,吴敏之……”女人不动声色地说,“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这次是紧急来到兰坊,受领导责成,专程来办两件事……”
老马和姜铁各自都装作不经意地瞄了一下对方的表情。
吴敏之的自我介绍简直太谦虚了,在全省的公务系统之中,谁都知道省委办公厅有几个厉害角色,吴敏之就是其中最惹不起的一个。
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将来极有可能接任秘书长,而接任秘书长就意味着很可能进入省委常委,前程远大,不可估量。
“主要是哪两件工作呢?吴大姐?”姜铁试探着询问。
很明显,吴大姐这个称呼,叫得很得体,既不张扬,又不失敬意。
吴敏之微微一笑:“第一个任务,属于办公半私性质,你们都知道,安副书记的女儿被绑架了,我这次来是陪同几个省厅的专家来开展侦破工作,而我自己呢,主要是和你们这边建立联系……”
她转向姜铁,轻声问道:“这个问题,安副书记已经跟你交代过了,对吧?”姜铁不由得心里一惊,原来安海城在电话中提到的“安排身边的工作人员来协助”,指的是派这位副秘书长吴敏之,而不是九幽局那几位。
不过仔细一想,也不奇怪。九幽局那几位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这种抛头露面的事务,肯定需要一个镇得住场面的角色。
姜铁不动声色地说:“是的,安副书记交代过了,我们这边主要是排查线索,寻找证据,支持省厅专家的工作,毕竟主要办案渠道还是靠省厅进行。”
吴敏之显然对姜铁的答案很满意。
老马琢磨了一下,提问道:“那跟您一起来的省厅的专家呢?”
吴敏之还是笑笑:“专家们跟局长一起去汇总情况了,你看局长不跟着忙去了吗?”
老马的脸色微微露出不悦之色,被姜铁敏感地捕捉到了。
这也难怪,即便是省厅来的人,来到自己的地面上办案子,无论如何也得给本地刑警队一个交代,就算不是制度,也是惯例。
如果这么明显地不照顾面子,那起码意味着一件事情——老马队长真的不是安海城系统中的一员。
同样,老马表现出的不痛快也被吴敏之发现了,不禁微微有些尴尬。
姜铁适时地提了一个问题,给吴敏之过渡一下,缓解一下气氛。
“吴大姐,你刚才说办公半私怎么讲啊?”
吴敏之有点感激地看了姜铁一眼,说道:“于公来说,这次绑架案的当事人是主要领导的子女,我是办公厅人员,受领导责成来协助工作……”
她沉思了一下,慢慢说道:“于私说,我是小安的阿姨,她的妈妈是我的姐姐,我拿小安当女儿一样看待……”
她声音有些哽咽:“这孩子从小没有了妈妈,基本是我把她带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