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监控的画面终于稳定了。野猫跑远了，摄像头晃了两下，重新对准断桥入口。任杰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再敲。他盯着屏幕看了十秒，确认只是虚惊一场。
他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一点，但背还是直的。窗外很黑，星星很少。营地里的灯比之前多了几盏，有人敢用手电筒了，也有孩子在医疗区门口追光斑跑。这说明大家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知道这种踏实不牢靠。上一仗能赢，是因为分身半夜搬材料，火组拼到没力气，精神系的女孩差点晕倒。补给能跟上，是他偷偷用了之前在德国拿的军用口粮；防线能修好，是几十个分身连夜干活，没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现在敌人退了，大家觉得安全了，就开始放松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又戴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昨天战斗时的后勤记录。画面一跳，出现七条补给延迟：东边掩体缺钢筋两个小时，西哨所净水片晚了四十三分钟，异能者小队的能量胶发错了……每一条后面都是临时想办法，有人甚至拆了装甲车零件来撑墙。
“再这样下去，下次不用敌人打，我们自己就垮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但房间里的三个分身都听到了。
一个穿工装裤的分身说：“问题不在人，在制度。现在什么事都靠你一个人管。你睡两个小时，整个联盟就得跟着停。”
另一个戴耳麦的分身点头：“骨干之间也不通气。火组不知道精神系要休息六小时才能恢复，精神系也不知道空间型用三次能力就得歇。配合全靠碰运气。”
任杰没说话，往下翻到伤员统计表。轻伤十七人，重伤五人，其中三人是因为队友看错位置，被火烧到了。他把这条标红，放进待办事项。
天快亮时，他决定了。
早上六点十七分，指挥中心外的喇叭响了：“所有骨干，三十分钟后去作战会议室集合。迟到的人，今晚多站两小时岗。”
没人敢拖。昨晚那一仗打得清楚，也疼得明白，谁都知道不能耍态度。
会议室里人来齐了。火组队长拄着钢管拐杖进来，看见任杰站在投影前，手里拿着一个旧U盘，看起来像是从废品堆里捡的。
“来了？”任杰抬头，“正好，省得我去叫你。”
底下笑了一声，气氛轻松了些。
“不开玩笑。”他把U盘插进去，投影变成一张乱糟糟的时间轴图，“这是昨天后勤调度的记录。你看这条红线——东线缺钢筋，是因为赵铁柱报的需求被压在第三层文件夹里，等我看到时已经错过施工时间。”
有人皱眉：“不是有电台吗？”
“电台是你喊我听，但我同时接二十个频道，谁能保证不错过？”任杰敲了下屏幕，“问题不是懒，也不是笨。是我们到现在还像一帮打游击的，靠个人反应，没有系统。”
屋里安静了。
“所以我今天定三条规矩。”他语气平，但每个字都很重，“第一，成立三个部门：情报统一分析，科研集中研究，军事统一指挥。暂时由现有骨干当负责人，名字我稍后公布。不服可以提意见，但先上岗。”
有人小声嘀咕：“打仗靠拳头，开会有什么用？”
任杰直接点名：“老张，你昨天烧油料库的时候，知不知道敌方指挥所转移了？你不知道。因为你没收到精神组的消息。这就是问题。”
那人闭嘴了。
“第二，从这周开始，每周开一次‘异能协作会’。”他打开另一份文档，“第一个主题是：怎么让火焰在幻觉掩护下准确打中敌方指挥点。火组和精神系现场推演，其他组旁听，记下流程。”
火组队长挠头：“听着像上课。”
“就是上课。”任杰扯了下嘴角，“末世不淘汰笨人，淘汰不肯学的笨人。你不想下次烧错人，就得学会和队友配合。”
有人笑了，紧张感少了些。
“第三，建能力档案库。”他指着角落那台旧笔记本，屏幕亮着，界面简单但清楚，“每个人把自己的异能特点、极限时间和恢复时间填进去。你能用几次能力，能坚持多久，影响范围多大，全都写清楚。以后制定计划，不再靠猜，靠数据。”
底下开始小声讨论。这事新鲜，但也实用。谁都不想因为信息不对送命。
“我知道有人觉得，敌人走了，我们可以喘口气。”任杰突然停下，看了一圈，“但昨晚三号监控有动静，一只野猫路过，画面抖了一下。我现在设了警报，十公斤以上的移动物就会报警。”
他顿了顿：“安静最可怕。胜利不是结束，是下一仗的开始。别忘了，我们上一仗赢了，靠的是什么？是火组拼命往前冲，是精神系撑到吐血，是后勤差点断掉。”
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所以从今天起，实行轮值主管制。”他说，“每七天，一个骨干当临时指挥助理，参与决策，熟悉全局。别只当执行者，要学会当指挥官。”
说完，他把名单贴上墙：军事代理由王猛负责，情报由李薇管，科研由周工带头。
“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看着每一块砖。”任杰最后说，“你们得学会自己扛事。以前我一个人干，现在不行了。每个人都得能顶上来。”
会散了，人陆续离开。有人边走边聊刚才的方案，火组队长拉着精神系女孩问掩护节奏，连平时不爱说话的空间型也问别人恢复要多久。
任杰没走。他坐在主控台前，把新写的《部门协作守则》存进共享硬盘，文件名叫“联盟-001_v1.0”，权限设成只有核心骨干能看。
窗外天亮了，颜色从灰蓝变成浅橙。营地传来早饭的味道，有人在修发电机，叮叮当当的声音混着喊话。赵铁柱的名字在会上被提了一次，说军事部门由他推荐的人代理，但他本人没来，也没消息。
任杰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零三分。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又停下。脑子有点胀，几千个分身的数据刚同步完，像跑了很久的步。他喝了一口运动饮料，酸酸的味道滑下去，提了点神。
屏幕上，五个监控点画面正常，绿灯亮着。资源系统更新了优先级，三个部门的通讯频道建好了，能力档案库里多了七份登记表。
一切都在动，不再是靠他一个人推。
他看向窗外，晨光照上围墙，落在新修的掩体上。远处几个穿工装的身影从仓库走出来，背着工具箱，走路整齐——那是他的分身，要去北线查地形，准备修新工事。
“白嫖使我快乐……”他低声说了句，嘴角动了动，“但现在，得让人人都能扛得起担子。”
他站起来，拔下U盘，塞进裤子口袋，最后看了一眼地图。绿区稳定，红区没动静，警戒等级还是二级。
然后他坐下，打开新文档，标题写着：《防御工事建设规划草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