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乃是八月初六日。阳彦庭一整日都在盯着孟家兄弟打坐。
临近天黑,趁着二人起身活泛的工夫,阳彦庭道:“好生活动活动,今日便到这。师父有请。”
孟长鸿道:“叔叔不会是问这几日练功的成果吧。彦庭师兄可要替我俩说几句好话,要不叔叔该恼了。”
阳彦庭道:“你俩每日练功如何,师父都知道。自然不是这个。”
孟长鸿道:“那叔叔有没有动恼。”
阳彦庭道:“夸了不少。”
孟长鸿咧嘴笑道:“叔叔是怎么夸我俩的,师兄快说说,我也高兴高兴。”
阳彦庭道:“师父说啊,若是你俩还不长进,就让我每天都盯着。”
孟长鸿面上笑意顿时凝固,半响挤出一句话来,道:“这……是……夸?”
阳彦庭道:“别贫嘴了,师父还在屋里等着呢。”
孟长鸿两手揉了揉脸,道:“叔叔什么时候遣人来的,我咋都不知道。是不是打坐太上心了,完全摒弃杂扰的缘故。”
阳彦庭道:“师父一早就吩咐下了。”
孟长鸿脸上再次僵住。
入至汤显成屋内,商英同在。
众人见过礼,依命落座。
孟长鸿道:“商英师兄也在,叔叔这次唤小侄过来,想必是极其重要的事。”
汤显成道:“也算,也不算。”
话完,又道:“稍等一会。”
说着,起身,从一旁柜子里取出一封信,递给孟家兄弟。
汤显成道:“家书一封。”
孟长鸿笑着接过,道了谢。
刚要拆开,汤显成伸出一手,道:“先给我瞧。”
孟长鸿道:“叔叔没拆开瞧过吗?”
汤显成道:“信是给你俩的,自然是你俩拆,我如何拆得。”
孟长鸿不情愿的将信封拆开,递了过去。
汤显成取信看来,信内书不尽安心与叮嘱,不免心内一酸。
汤显成将信递回,二人仔细瞧过,难免生起几分思家之情。
待二人将信收起,汤显成道:“仔细收好了。”
二人称是。
汤显成道:“可要回信。”
孟长鸿道:“过两日吧。现每日练功,没甚空闲。”
汤显成道:“如此也好。别忘了规矩。”
二人点头。
孟长默道:“叔叔可还有其他事吗?”
汤显成道:“中秋将至,十四至十七这四天,可以不练功的。不知你俩可有要采买之物或者要宴请之人没有。”
孟长鸿忙道:“有的有的,小侄要请个人。不对,是去他屋里招待他,好像算不上请哈。”
汤显成道:“铁无生?”
孟长鸿连忙点头,道:“只是不知道规矩,一时也不知道该置办什么。”
汤显成道:“你是念旧情的,岂能亏了心意。席上吃食酒水我帮你预备妥当,十四日,你来取便是。你二人可劲闹去,酒水管够。”
孟长鸿连忙道谢,又小心问道:“叔叔就不怕小侄喝醉了吗?”
话才出口,见汤显成一脸怒意,不禁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又违了规矩?”
汤显成严厉道:“醉酒者,封修为,杖二十。”
此话一出,孟长鸿不禁吓了一个激灵。
汤显成转怒为善,道:“所以,凡是酒水,一律是甜酒。你自小闻惯了酒香,自由畅饮便是。”
孟长鸿长舒口气,道:“吓死我了。甜酒,那没事了,多少都不会醉。”
孟长默接口道:“但会涨。”
孟长鸿道:“又不是坛子。”
汤显成道:“就是给你预备的坛子。”
孟长鸿舔了舔嘴唇,道:“还是叔叔疼我。”
孟长默道:“商英师兄今日回来,也是一块过节的吗?”
商英道:“凡节间,我自是要回来的。帮着料理一些,节日也团聚一番。十五日,二位师弟,可要一起来哦。”
二人忙道:“叔叔乃是至亲,岂有不聚之理。”
此日入夜,柳清湄一回房,便缠进顾成烈怀里。
顾成烈心疼道:“娘子练功辛苦了。”
柳清湄道:“其实,今日我没有练功。”
顾成烈愧道:“瞧我,都不知道。”
柳清湄道:“贺师兄说我练功太勤,硬要我好生歇几日。不得已,向颇山主告了几日假。”
顾成烈道:“瞧我,都算错日子了。今日师父一日都在,我还以为今日你不必拉练呢。”
柳清湄道:“那你就不问问我今日去了哪里?”
顾成烈笑道:“还能去哪?洛妹妹病着,你定是担心的,除了照看她一日,你还能去哪。”
柳清湄轻叹一声,道:“只是洛妹妹身子一直不见好。”
顾成烈道:“洛师妹病情加重了?”
柳清湄道:“那倒没有,就是整日的咳。咳得虽不甚厉害,瞧着也无甚大碍,只是一直未见起色。也不知道要病到什么时候去。”
顾成烈道:“大夫怎么说。”
柳清湄道:“医家之事我也不懂,也便没问,只是每日吃着丸药。”
顾成烈若有所思,道:“吃的丸药?”
柳清湄忙道:“怎的了?莫不是丸药的不是?”
顾成烈道:“药肯定是对症的好药。既服的丸药,那洛妹妹的咳症应是不重,保不齐是有什么隐疾,需要丸药调理。你得了空,去问上一问,要不然,整日这般咳,她也会遭不住。”
柳清湄连忙应下。
顾成烈又道:“眼见就要中秋了,洛妹妹也要尽快好起来才是。”
柳清湄道:“就是呢。我还想着,八月十五,咱俩陪着洛妹妹一起过呢。她又没个血亲,那日不知该多伤心呢。我与她情如姐妹,权当她是我的亲生妹妹,好生陪陪她。夫君可别怪我自作主张哦。”
顾成烈道:“十五那日恐怕不成,我是要陪着师父一起过的。不如定到十四日,如何?”
柳清湄道:“这是为何?”
顾成烈道:“师父吩咐的,说是旧例,新弟子和尚未成家的有些地位的弟子都要陪自家山主过节。齐山主没有通知你吗?”
柳清湄摇摇头,道:“还没有。”
顾成烈道:“这便怪了。”
柳清湄道:“保不齐是因为我还不是正式弟子,所以不算在内。”
顾成烈道:“赶明个你去亲自问一下,知道个仔细,别碍了节间安排。”
柳清湄道好,又道:“节间你作何安排。”
顾成烈道:“十四日是陪着你的,十六日,我想设个宴,请一下相好的几位师兄弟,等我列了吃食酒水单子,烦请师父帮忙置办。你要不要也请一下?列了单子,我一块办了。”
柳清湄略思片刻,道:“也好。这两日我列了单子给你。还有贺师兄指导练功,祁师兄替洛妹妹瞧病,言师兄每日送药,我也该做点点心,表一表谢意。”
顾成烈道:“下帖子要趁早,免得他们先有了安排,时间上冲突了。”
柳清湄道:“嗯,我知道的。”
初七日,柳清湄入正殿,问过十五日安排,得知不必在旁作陪,面上自是失落。
出了正殿,行至洛韶华门外,揉了揉脸颊,打起几分笑意,进了门,入至卧室,于床沿坐下。
洛韶华正欲起身,柳清湄忙将其拦住,道:“妹妹好生躺着。”
洛韶华侧过脸轻咳两声,缓了缓力气,道:“姐姐又来陪我,倒耽误了姐姐正事。”
柳清湄道:“这世上之事,哪有妹妹重要。”
洛韶华无力道:“都怪我这身子不好……”
柳清湄忙打断道:“说什么丧气话呢。眼见着中秋要到了,妹妹一定会好起来。我还盼着跟妹妹同席共饮呢。”
洛韶华道:“姐姐不必安慰我,我这身子,我自己清楚。姐姐心意,妹妹心领了,只怕到时候,亏了姐姐心意。”
柳清湄道:“又胡说。这还有还几天呢,怎就好不起来。医也是良医,药也是好药,我就不信,你真好不了。”
洛韶华道:“那就谢姐姐吉言了。”
柳清湄道:“一定会好起来的。十四日,还要妹妹入席呢;十五日,我还要陪着妹妹过节呢;十六日,我可要设宴,妹妹可不能不来。”
洛韶华咳了两声,道:“姐姐既然相请,妹妹一定会来。”
柳清湄道:“这才是我的好妹妹。”
洛韶华道:“姐夫不陪着姐姐吗?”
柳清湄道:“十四日他也在,就当一起过节;十五日他要陪颇山主过节,不得空;十六日他要设宴,更不得空。所以,这几日,我都会陪着妹妹。”
洛韶华道:“那我先谢过姐姐了。”
柳清湄道:“你有没有什么要置办的,我命他一起办了。”
洛韶华摇摇头,道:“我现病着,也无甚置办的。谢谢姐姐记挂。”
待洛韶华睡下,柳清湄叮嘱了灵婉几句,便去了。
回至自己房内,思虑着写好采买单子,又一一仔细数着宴请之人,写好请柬,好生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