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贾第三次来的时候，飞船还没落地，苏软就听见他在舱门里喊了。
"小姑娘！给你带好东西了！"
奶糖蹲在苏软肩头，耳朵竖得笔直。
"……宿主，上回那个好东西是过期三年的草莓味营养剂。本大爷喝了一口，你知道什么感觉吗？就像舔了一口发霉的洗发水。"
"过期三年你也没死。"
"本大爷命硬！换个玻璃胃的兔子早没了！你能不能对这件事有一点基本的同情心？"
"你死了我给你立碑。"
"立什么碑！'此处埋葬一只被过期营养剂毒死的粉色兔子'吗？本大爷不要这种碑！"
苏软没接话，看着那艘银灰色的小型飞船缓缓降落。
老贾从舷梯上跳下来，今天换了件暗红色夹克。他手里提着个金属箱，箱子上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标签，像件打满补丁的衣裳。
"小姑娘，猜猜我带什么了？"
"不猜。"
"你这孩子，一点情趣都没有。"老贾把金属箱往地上一放，掀开盖子。
箱子里面是一排排小格子，每格放着一样东西。苏软蹲下来，一样一样看。
第一格：一颗拳头大的透明晶体，里面有淡蓝色的光在缓缓流动，像被封住的一道闪电。
"雷石，能源石的变种，储能是普通能源石的十倍。跑了三个星系才弄到的。"
第二格：一个巴掌大的圆盘，银白色，表面光滑如镜，边缘一圈细小的指示灯。
"便携式能量护盾发生器，打开以后能挡小型陨石和能量武器。军用淘汰下来的，但功能没问题。"
第三格：一支小巧的注射器，透明管身里装着淡绿色的液体。
"万能解毒剂，能解大部分已知的生物毒素和化学毒剂，一支用三次。"
第四格：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印着《星际植物图鉴·第三版》。
"去年新出的，银河系已知的植物品种全收进去了。你不是爱种东西吗，这本用得上。"
苏软把图鉴拿起来翻了翻。纸张光滑，印刷清晰，每页都有彩色图片和详细说明。
"这些都要换？"
"不不不，这些是样品。"老贾从箱子里摸出个小本子，"雷石一块两千积分，护盾一千五，解毒剂五百，图鉴一百。你手上有多少菜？"
苏软在心里算了一下。速生白菜收了三茬，存了大概两千斤。鸡蛋每天捡几十个，存了三百多个。小红稻米存了五百斤。
"一千斤白菜，三百个鸡蛋，两百斤小红稻米。"
老贾眼睛一亮："鸡蛋三百个？小红稻米也有？行行行，都要了。雷石你要不要？"
苏软想了想，摇摇头。
"太贵了，暂时用不上。护盾、解毒剂、图鉴，这三样要了。再加一套机器人维修工具。"
"维修工具？你不是有吗？"
"想换套专业的。手摇钻使久了，手疼。"
老贾哈哈大笑，笑完从飞船里搬出一个工具箱。金属的，书包大小，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工具——电动螺丝刀、万用表、零件检测仪、焊接枪、切割器、打磨机。
"这套市场价八百，给你算五百斤白菜。"
"四百。"
"四百五。"
"行。"
白菜、鸡蛋、小红稻米一筐一筐地出现在脚边。老贾蹲下来一棵棵检查白菜，一个个数鸡蛋，一捧捧看稻米，脸上的褶子越笑越深。
"小姑娘，你这鸡蛋怎么养的？蛋黄颜色这么深。"
"散养，吃虫子吃草吃粮食。"
"虫子？哪儿来的？"
苏软面不改色："自己养的。"
老贾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做这行这么多年，知道有些客人有自己的门道。
奶糖在挎包里小声嘀咕："……自己养的虫子，说得跟养宠物似的。她连虫都养？她到底还养了什么？"
货物搬完，老贾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小的布袋。
"这个送你的。"他把布袋递过来，"不值什么钱，但你肯定喜欢。"
苏软打开布袋，里面是一把种子。很小，淡金色的，像一颗颗细碎的沙粒，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星光草的变种，叫月华草。叶片到了晚上发银白色的光，比星光草亮，也持久。你种种看。"
"谢谢。"
"谢啥。你那白菜够我吃一个月了，互惠互利。"
他跳上飞船，站在舷梯上，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嗓子："对了，下周可能带个朋友来！也是跑拾荒的，专门收古董。你那些老物件——搪瓷盆啊收音机啊手表自行车啊——他肯定感兴趣！"
苏软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
"好。"
飞船升空。
奶糖从苏软肩头跳下来。
"……宿主，你打算卖老物件啊？"
"不卖，换。物以稀为贵，老贾的朋友专门收古董，说明年代位面的东西在星际位面是稀罕货。"
"那你岂不是能用老物件换一堆好东西？"
"嗯。"
奶糖的耳朵竖了起来，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宿主，本大爷忽然觉得你捡破烂这毛病也不是完全没救。"
"我一直没觉得它有毛病。"
"……你能不能给本大爷留点吐槽的空间？"
下午，苏软在地下仓库里继续组装穿梭机。
大毛已经把推进器外壳装好了，深蓝色的壳体固定在机身尾部。二毛在驾驶舱里测通讯系统。三毛在空间里管鸡鸭，四毛在医疗室理药品。回收站里嗡嗡嗡、滴滴滴、咕噜咕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软蹲在穿梭机旁边，手里拿着老贾那套专业工具，正在装导航系统的天线。电动螺丝刀拧紧螺丝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嗡鸣，动作熟练了不少。
奶糖蹲在货架上，百无聊赖地舔爪子，舔了三遍。
"……宿主，你说老贾那朋友下周来，能带啥？"
"不知道。但肯定有干货。"
"你又知道。"
"老贾说他是收古董的。年代位面的老物件在这儿是古董，那星际位面的古董到了别的位面一样是宝贝。"苏软从空间里取出那本《星际植物图鉴》，翻了几页，"要是能找到星际位面的古籍、古器物、古生物化石，以后去别的位面，一样能换东西。"
奶糖用爪子挠了挠下巴。
"……你以前就是捡破烂，现在不光捡破烂，还搞上收藏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开博物馆了？"
"不是收藏，是储备。每个位面的宝贝都有价值，搁不同位面之间流通，价值翻倍。"
"你这不就是做生意嘛。"
"以物易物罢了。不用钱，不牵扯利益，就是互相换点有用的东西。纯粹的交换，不伤人情。"
"……那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借口的。"
"不是借口，是事实。"
"你看，你又要跟本大爷争论了。你每次都这样，说完一堆道理把本大爷堵得没话说，然后一脸无辜地干自己的事。"
苏软翻了一页图鉴，没抬头。
"你要是有话说，就继续说。"
奶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它气鼓鼓地趴在货架上，下巴搁在前爪上，盯着苏软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本大爷就是不高兴。"
"嗯。"
"你能不能问一句本大爷为什么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你不跟本大爷吵架了！你以前还回两句嘴，现在连嘴都不回了！你是不是嫌本大爷烦了！"
苏软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它一眼。
奶糖蹲在货架上，耳朵竖得笔直，粉色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不是真的委屈，更像是在撒娇，但又死不承认自己在撒娇。
苏软看了它两秒，转回去继续翻图鉴。
"你没烦。"
"……就这？"
"就这。"
奶糖的耳朵慢慢塌下来，嘴巴动了动，把"你能不能多一点反应"咽回去了。
傍晚，苏软进了空间，坐在竹屋门口的老榆木椅子上翻那本图鉴。
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幕里勾出一幅淡墨的素描。秋千在树下轻轻晃着，没人推它，大概是风。麻绳在树杈上磨出吱呀吱呀的细响。奶糖蹲在秋千座板上，两只小爪子扒着绳子，自己荡自己，荡得不高，但尾巴尖翘得高高的。
苏软翻到"月华草"那一页。
月华草，星光草变种。叶片细长，银白色，夜间发出银白色光芒。喜光，耐旱，适应性强。种子需在光照条件下发芽，发芽周期五至七天。
她把那袋种子取出来，倒了几粒在手心里。淡金色的，搁在掌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奶糖。"
"嗯？"
"明天种月华草。竹屋旁边，银杏树周围。晚上会发光。"
奶糖从秋千上跳下来，蹲在苏软脚边。
"……你种月华草，是不是想晚上亮一点？"
"嗯。没太阳没星星，太黑了。月华草发了光，就不用点煤油灯了。"
奶糖沉默了一会儿。
"……本大爷也觉得黑。每次晚上起来喝水都撞墙，撞了四回了。"
苏软看了一眼它的鼻子——圆滚滚的，一点没扁。
但她没拆穿。
"明天种。"
"嗯。"
苏软合上图鉴，弯腰把奶糖捞起来抱在怀里，走进竹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