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老贾果然来了。
飞船降落，舱门打开，老贾扛着个大箱子走下来。金属箱子约莫半人高，表面有磨损，但锁扣完好。他把箱子搁在地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台银白色的养殖机器人。
个头不大，半米来高，圆筒形，跟二毛差不多大小，但涂装是银白的，外壳上印着"农业专用"四个字。机械臂比二毛的短些，却更粗壮，末端是专门设计的饲料勺和清洁刷。底部是履带结构。
"养殖机器人，型号H-5，八成新。功能没毛病，程序也重置过了。"
苏软蹲下来检查了一遍。外壳无明显损伤，机械臂转动灵活，传感器反应灵敏。一块能源石出现在掌心，插进能源仓，机器人随即亮了起来。
"检测到新环境，请设置养殖参数。"
"大毛，搬到地下仓库。"
大毛走过来，右臂稳稳地抱起养殖机器人，步子沉稳，没有一丝颠簸。
老贾看着大毛的背影，啧啧称奇："你这工程机器人保养得可真好。零件虽然不是原装的，但拼得严丝合缝，自己修的？"
"嗯。"
"这手艺，不去干维修真可惜了。"
苏软没接话，两筐速生白菜出现在老贾面前。
"第二批，二百五十斤。"
老贾蹲下检查完，搬上飞船。回来时又扛了两个箱子。
"这周的新货——医疗机器人，六成新，功能正常。还有一箱星际种子，十五种，你挑挑看。"
苏软打开第一个箱子。医疗机器人比养殖机器人小一圈，白色外壳，上面有红色的十字标志。
"拿什么换？"
"白菜，三百斤。"
"换。"
三百斤白菜出现在地面上。老贾搬走，把种子箱放在她面前。
里面是十五种星际种子的样品，每种一小包，用密封袋分装。高能麦、蛋白豆、巨型南瓜、彩虹玉米、铁质菠菜、发光苔藓、氧气藻、速生藤、水晶果树、星光草、重力树、水源花、耐旱苔藓——有些她已经有一箱了，有些是没见过的新品种。
"水晶果树和重力树，各拿一包。"
"行。水晶果树五十积分一包，重力树八十，凑一百三十。"
一百三十斤白菜出现在地面上。老贾搬上飞船，回来时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小姑娘，你这白菜真是好东西。我拿去贸易站卖，不到半天就抢光了。"
苏软想了想："鸡蛋，小红稻米。下次带。"
"行！鸡蛋一个积分一个，小红稻米一斤两个积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下周再说。"
老贾跳上舷梯，飞船升空。
奶糖蹲在苏软脚边，仰头看了一会儿。
"宿主，你现在成菜贩子了。"
"什么菜贩子。就是以物易物。空间里多余的农产品换星际这边的科技产品，各取所需。"
"你就不怕他发现你的空间？"
"不会。他从头到尾只看见白菜、鸡蛋、大米。他以为我在回收站里种菜养鸡，不会往空间那方面想。"
"那你每次让东西'出现在地面上'，他就不觉得奇怪？"
"他觉得我有个老款手环。他自己说的。"
"……他真这么说的？"
"嗯。"
"那他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的。"
养殖机器人被苏软命名为"三毛"，设置在空间的养殖区，负责鸡鸭兔子的日常管理。上岗第一天，自动投喂、自动捡蛋、自动清理圈舍，把鸡鸭兔子管得井井有条。
奶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本大爷的监工位被机器人抢了。"
"你不是不想当监工吗？"
"不想当是一回事，被抢是另一回事！这叫面子上过不去！"
医疗机器人被命名为"四毛"，安置在回收站一间清理出来的小房间里。
竹屋的屋顶在一个星期后完工了。粗竹做梁，竹篾编成竹席铺在梁上，再盖一层从垃圾场捡来的防水布——洗干净了，不漏水。地面铺了竹片，竹钉固定，踩上去平整，带着微微的弹性。
苏软从空间里调出一张老榆木桌子、两把老榆木椅子、一个老榆木柜子——都是年代位面攒下的。桌子放在竹窗旁，椅子分列两边，柜子靠在墙角。
老榆木的色泽沉稳温润，和竹墙竹地放在一起，说不上搭，但莫名地舒服。
奶糖在竹屋里转了一圈，跳上椅子，跳上桌子，最后蹲在窗台上。
"这房子虽然小，但待着还挺舒服的。"
苏软坐在椅子上，一壶茶出现在桌上——大禹治水位面采的野生茶树叶子泡的。她倒了两杯。
茶汤清亮，带着山野间才有的草木清香。
奶糖从窗台上跳下来，蹲在茶杯边，低头抿了一口，耳朵舒服地往后撇。
"宿主，你说，咱们以后就一直这样了？种菜、养鸡、换东西、盖房子？"
苏软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
"不好吗？"
奶糖又喝了一口茶，没说话，但尾巴尖悄悄翘了起来。
晚上，苏软留在竹屋里过夜。
她躺在老榆木的床上，铺了棉褥子和薄被，被面是蓝底白花的粗布，带着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竹窗外偶尔传来风声，细细的，像谁在远处叹息。灰白色的微光从竹窗棂间渗进来，在竹片地面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奶糖蜷在她枕头边，耳朵贴着她的额头。
"你说明天老贾来，会带什么好东西？"
"不知道。但应该有惊喜。"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都有。"
"你上次也说'每次都有'，结果上上次带的是过期三年的草莓味营养剂。"
"过期三年你也没死。"
"那是我命硬！"
竹窗外，灰白色的光暗到了最低。竹屋里没有灯，只有那一点微光从窗棂间透进来，把四面竹墙镀上一层极淡的银白。
苏软听着奶糖渐渐均匀的呼吸，慢慢沉入了梦乡。
梦里，老贾的飞船又来了。这次他搬了一个大大的箱子下来，里面装着什么东西，还没看清，奶糖就跳了进去，在箱子里扒拉出一个闪着蓝光的东西。
是一个小小的机器人。圆圆的，像一颗蛋，表面光滑，只有一个光学镜片，安静地亮着。
"这是什么？"苏软问。
"探测机器人。"老贾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送你的。谢你这阵子的白菜。"
苏软伸出手——
梦醒了。
竹窗外，灰白色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