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李鑫的脸。他低头喝汤时嘴角上扬的样子,他伸手揉灵儿头顶时温柔的样子,他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切菜时安静的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翻回来,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坐起来,披上外衫,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一块银白色的光斑。她走到楼梯口,想下去倒杯水,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声音从李鑫房间的方向传来。
很轻,很细,像风吹过竹叶,又像有人在低声说话。芸娘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不是说话声,是些许压抑细碎的轻响,断断续续,极轻极淡。
走廊里的月光冷得像霜,可那扇门板后透出来的气息却是滚烫的。那一缕压抑的轻响,像一根烧红的针,隔着门缝扎进了芸娘的心口。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出了那份气息属于谁。不是阿九,不是灵儿,不是苏苏瑶瑶。是柳如烟。
芸娘站在原地,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她应该走的,应该转身回房间,关上门,蒙上被子,当什么都没听见。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其间偶尔夹杂着李鑫低沉温和的声响,似是轻声安抚。
芸娘的手开始发抖。她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头,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头发散乱,眼眶微红,嘴唇没有血色。和柳如烟比起来,她算什么?柳姑娘那么好看,修为那么高,和公子站在一起像画一样。她呢?她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资质平庸,什么都帮不上公子。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李鑫送她的那根桃木簪,想起他说“你值得”,想起他说“你也一起学”。她伸手摸了摸发间,簪子还在,桃木的触感温润。
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指尖颤抖着抚过那根桃木簪。
“我不能输给她。”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狼狈的女人无声地说。
她用力将簪子插紧,仿佛要把所有的软弱都钉死在脑后。她不是柳如烟,但她可以做更好的自己。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躺回床上。这一次,她没有再翻来覆去。
第二天清晨,李鑫醒来时,柳如烟已经不在身边。
他坐起身,看见枕头上留着一根冰蓝色的剑穗——是李鑫送她的那枚。剑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清秀工整:
“剑穗还你。你在我心里。”
李鑫拿起剑穗,握在手心。他知道柳如烟走了,心里有一丝失落,像秋天的树叶,轻飘飘地落下来,不重,但让人胸口发闷。他忽然想起芸娘昨晚红肿的眼睛,想起她端茶时发抖的手,心里又升起一丝愧疚。以后要更小心一点,不能让她们受委屈。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里,芸娘端着茶盘站着,像是正要敲门。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裙,长发用李鑫送的那根桃木簪挽起,簪头的桃花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她的眼眶微微泛红,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但她把簪子戴得端端正正,衣领也整理得整整齐齐。
看见李鑫,她的手抖了一下,茶盘上的杯子轻轻晃动。
“公子,早。”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早。”
芸娘低下头,将茶盘递过来。“公子,喝茶。”
李鑫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指节。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皮上停留了一瞬。他没有拆穿,也没有尴尬地回避,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你也多睡会儿,别太累了。”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芸娘摇摇欲坠的防线瞬间稳住了。她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水光:“是,公子。”
李鑫将茶杯放回茶盘上。“今天灵儿练剑,你看着她。”
“是。”
李鑫转身下楼了。芸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茶盘,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端着茶盘走回了厨房。
阿九从房间里出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劲装,腰间挂着短剑,长发高高束起。她看了一眼李鑫房间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芸娘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柳如烟从楼下走上来,手里拿着一把野花,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长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她的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中有了光。
阿九和柳如烟在走廊里相遇。
两人对视了一瞬。阿九低头行礼。“柳师姐早。”
柳如烟点头。“早。”
阿九从她身边走过,下楼去了。柳如烟站在走廊里,看着阿九的背影,又看了看芸娘房间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拿着野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野花插在桌上的花瓶里。那是一束不知名的小白花,花瓣上有露珠,在晨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其中有一朵冰蓝色的小花,藏在白花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冰心花,对修炼冰属性功法的人有帮助。
那朵冰蓝色的冰心花藏在不起眼的野花丛中,像是一个隐秘的吻。它不张扬,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是只属于剑修的浪漫,也是她无声的宣示:有些东西,别人给不了。
她本来想直接给李鑫,但想了想,还是插在了花瓶里。
她看着那束花,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