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生白菜成熟的那天,苏软起了个大早。
不是被香味唤醒的,也不是被奶糖的尾巴扫醒的,是一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对收获的期待。
奶糖还在枕头边蜷着。苏软没叫它,轻手轻脚叠被子穿鞋推门。
大厅里大毛正从地下仓库上来,机械手里抱着一个深蓝色的推进器外壳。
"大毛,早。"
"主人,早上好。今日计划:安装航电系统。"
"先不急。今天先收白菜。收了再装航电。"
"收到。调整为上午收获速生白菜,下午安装航电系统。"
"你看,大毛多听话。"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你让它改就改。你让我改,我至少得嘟囔三句。"
"你又不归我管。"
"我当然归你管!本大爷是你的系统绑定灵宠!"
"那你刚才嘟囔了没有?"
奶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正在嘟囔的路上,硬生生把嘴闭上了。
早餐二毛提前做好温在锅里。苏软自己盛了碗粥,剥了个鸡蛋。
奶糖蹲在餐桌对面,整个兔都写着"今天是不是收白菜的日子"。
"是。"
苏软把剥好的鸡蛋放它面前。
奶糖飞快地把鸡蛋啃了,跳下桌子朝楼梯口跑去,跑了三步又折回来。
"宿主你快点!"
"急什么,白菜又不会跑。"
"它不跑,本大爷的口水会跑!"
苏软看着它那副急吼吼的背影,端起粥碗慢慢喝完,洗了碗,戴上草帽,背上挎包,进了空间。
穿过生态核心区的绿色边界时停了一下。银杏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虚空。石头躺在树下,呼噜震天。小冠站在树梢上叽叽叫了一声。
西区跟五天前完全不一样了。
速生白菜长成了一片翠绿色的海。每一棵都圆滚滚的,叶片肥厚,菜帮脆嫩,菜心紧实,从深褐色土地上齐刷刷冒出来。
奶糖已经蹲在田埂上了,小爪子在土里扒拉着。
"可以收了吗?可以收了吗?可以——"
"收一半。留一半在地里慢慢吃。"
"为什么只收一半?"
"速生白菜在地里能存半个月不老化。收了放仓库反而占地方。"
"哦。"奶糖想了想,"那也就是说,本大爷随时想吃,随时来拔?"
"嗯。"
奶糖耳朵竖起来,眼睛亮了。
"那本大爷以后每天来巡视一遍。"
"你那不叫巡视,叫监守自盗。"
"才不是!本大爷是检查有没有虫!"
"这地方连风都没有,哪来的虫。"
"那本大爷检查有没有长歪的!"
苏软没接话,从空间调出竹筐。
大毛跟在后面拔白菜。右臂轻轻一拧一提,白菜连根拔起,完整无损。二毛负责装筐,一棵一棵码得整整齐齐。
奶糖蹲在田埂上看了十分钟。
"本大爷干什么?"
"你负责吃。"
"就这一个选项?"
"你要是非想干别的,可以帮二毛递白菜。"
"递白菜?"奶糖跳上竹筐边沿看了看,一棵白菜比它的脑袋还大,"本大爷的爪子比白菜小!怎么递!"
"那就负责吃。"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负责吃?"
"嗯。"
奶糖的嘴动了动,把反驳咽回去了。因为它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任何反驳的立场——它连一棵白菜都搬不动。
收了一个小时,五筐,二百五十斤。
苏软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向沙漠生态区。
苔藓铺得更厚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土豆苗长到二十五厘米,有几株冒出了小小的花苞,淡紫色的,藏在叶子下面。星光草长到十五厘米,草叶变成细长的剑形,银绿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苏软蹲下来检查土豆的花苞。
"奶糖,土豆快开花了。"
奶糖凑过来打了个喷嚏。
"阿嚏!这花苞味道好奇怪!"
"土豆花的味道。花谢了,地下就开始长土豆了。"
"什么时候能收?"
"再过十六天。"
"十六天。"奶糖重复了一遍,蹲在土豆苗旁边,盯着那些淡紫色的小花苞看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苏软站起来,走到星光草旁边摸了摸草叶。坚硬而有韧性,用力扯了扯,纹丝不动。
"星光草根系很深,能防风固沙。"
"这里又没有风沙。"
"以后会有。荒地开垦得越多,温差会产生气流,气流就是风。"
奶糖想了想:"所以你是故意的?先把地种绿了,再制造风沙,再种防风草,自己给自己加活干?"
"不是制造,是预判。"
"那本大爷预判你以后还会给自己加更多活。"
"有可能。"
"……你能不能对'有可能'这三个字稍微有点敬畏?"
中午回到回收站,苏软写记录。
星际位面第十五天。速生白菜收获二百五十斤。蛋白豆苗高五厘米。沙漠生态区:土豆苗高二十五厘米,开始现蕾。星光草高十五厘米。苔藓覆盖率百分之百。
合上笔记本,端起茶杯。
奶糖蹲桌上舔爪子,忽然抬头:"宿主,你有没有觉得空间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嗯。"
"粮食、蔬菜、水果、药材、鸡、鸭、兔子、石头、小冠、大毛、二毛、穿梭机零件、各种工具……"奶糖掰着爪子数,数到第七个爪子不够用了,换了只脚继续掰,"堆得到处都是,不觉得乱吗?"
"有点。"
"那不整理一下?"
空间无限大,但仓库只有一个。所有位面的东西都堆在一起,每次取东西都要翻半天。
"奶糖。"
"嗯?"
"把空间分区怎么样?"
奶糖耳朵竖起来,爪子也不掰了:"怎么分?"
苏软放下茶杯,从空间调出地图光屏。
"按位面分。洪荒位面的东西放一起,年代位面的放一起,大禹治水的放一起,愚公移山的放一起,江南水乡的放一起。星际位面的放最外围。"
"仓库呢?"
"每个区建一个仓库。用每个位面的材料和工具来建。洪荒用石头木头,年代用土坯青砖,大禹用竹子陶器,愚公用石材,江南用木材。"
奶糖看着那张草图,耳朵竖得笔直。
"你要把空间建成博物馆?"
"不是博物馆,是档案室。每个位面的宝贝都有自己的位置,方便管理。"
"你管这叫方便管理?"奶糖跳下桌子,绕着光屏转了一圈,"六个区,六个仓库,六种建筑风格——你确定你不是在玩模拟经营?"
"有区别吗?"
"区别在于模拟经营不用自己动手盖!"
"你不帮我盖?"
奶糖的嘴闭上了。然后慢慢张开。
"……你刚才是不是在套我?"
"没有。就是随口问的。"
"你每次说'随口问的'都是套话!上次你'随口问'我要不要坐副驾驶,我也中了!"
苏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无辜。
奶糖盯着她看了五秒,放弃挣扎。
"本大爷帮你盖。但是有条件。"
"说。"
"每个区给本大爷留一个专属窝。"
"什么窝?"
"就是——"奶糖想了想,"每个区风格不一样嘛,本大爷要六个不同风格的窝。洪荒区用石头垒一个,年代区用青砖砌一个,大禹区用竹子编一个——"
"你一只兔子要六个窝?"
"你怎么不说你一个人类要六个仓库?"
"……行。"
"真的?"
"真的。"
奶糖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愣住了,怀疑自己条件提低了。
晚饭是醋溜白菜、白菜炖粉条、白菜馅饺子,外加一锅白菜豆腐汤。
奶糖吃得肚皮滚圆,胡须上沾着菜汁。
"……本大爷可能要变成白菜了……"
"你本来就是白菜色的。"
"本大爷是粉色的!不是白菜色的!"
夜里,奶糖蜷在枕头边。
"竹屋盖好,你会搬进去住吗?"
"会。等装好墙和屋顶铺好地面再搬。"
"那本大爷呢?"
"跟我住。"
"……行吧。不过我的六个窝你记得。"
"记得。"
"你说的啊。"
"说的。"
梦里竹屋盖好了。
竹子做的墙,竹子做的屋顶,竹片铺的地面。光从竹窗里照进来,投下斑驳的光影。
奶糖蹲在竹窗台上,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苏软坐在竹椅上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银杏树。
叶子落光了,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的天空里,也很好看。
下午没去地下仓库,带着大毛进了空间开始分区。
"从银杏树开始往外画圈,半径一百米,圈内生态核心区保持原样。圈外按位面分区。"
她边走边记,嘴里跟报菜名似的。东北洪荒,西北年代,东南大禹,西南愚公,池塘周围江南水乡,最外围星际。
走到银杏树南边,她手一挥:"先在这盖座竹屋。"
大毛递工具,二毛打磨毛刺,苏软砍竹子、打地基、立柱架梁,忙活一下午,二十平米的框架搭好了。
奶糖蹲在树下歪头看,尾巴扫了扫地面:"就这?好小。"
"够住就行。"
"那回收站还回不回?"
"两边都住。算两个家。"
奶糖跳上地基,小爪子踩了踩泥地,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地面铺啥?"
"竹片。"
"……整间屋子全是竹子?"
"风格统一。"
"放屁,这叫穷。"
"竹子又不是花钱买的。"
"那是你薅的!大禹位面的竹子被你薅成什么样了你心里没点数?跟遭了蝗灾似的。"
"种了那么多,够用。"
奶糖扭头望了眼远处稀稀拉拉的竹林,又转回来盯着苏软脸上那个"收集癖的微笑",长叹一口气。
"行吧。反正大禹又不在。告不了你。"
晚上写完记录,奶糖蹲桌上舔爪子,漫不经心地问:"分完区,鸡鸭兔子满地乱窜怎么办?"
"建围栏,竹子的。"
奶糖舔爪子的动作停了:"……又薅竹子?"
"薅了还会长。"
"嚯,你这话跟那些砍完树说'还会长'的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真的会再种。"
奶糖翻了个白眼,但确实没法反驳——它亲眼见过苏软在每个位面都留了种苗。
晚饭是二毛新研发的白菜馅饼,煎得金黄酥脆,咬一口汁水伴着肉香往外冒。
奶糖连塞两个,喝了两碗汤,最后摊在桌上,肚皮微微鼓起:"……本大爷可能要变成馅饼了……"
"你昨天说变成白菜,前天说变成饺子皮——"
"那是因为每天吃的不一样!本大爷很严谨的!"
夜里奶糖蜷在枕头边,声音闷闷的:"竹屋盖好以后,你会经常去坐秋千吗?"
"会。你也去,坐上面我推你。"
"你还没装呢。"
"明天装。"
"你怎么什么都是'明天'?"
"因为今天干完了。"
奶糖没接话,把脑袋往她额头上轻轻蹭了蹭。
"……行吧。"
梦里竹屋盖好了。竹墙竹顶竹片地,光从竹窗照进来,投下斑驳光影。奶糖蹲在窗台上,耳朵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苏软坐在竹椅上端着茶杯,看窗外的银杏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色天空里,也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