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仓库的发现让苏软兴奋了好几天。
不是那种跳起来喊两声的兴奋，是眼睛里的光更亮了，干活更快了，连吃饭时筷子都比平时动得勤。
奶糖观察了三天，得出了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苏软蹲在地下仓库里，面前摊了一地穿梭机零件，手里拿着发黄的装配图纸。
"宿主捡到好东西的时候，跟种子发芽的时候，是同一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那种——"奶糖蹲在旁边货架上，小爪子扒拉着图纸一角，比划了半天，"嘴角微微翘，眼睛微微眯，看着像笑又没在笑。本大爷管这叫'收集癖的微笑'。"
苏软抬头看了它一眼。
嘴角微微翘起，眼睛微微眯着。
"就是这个！你现在就是！"奶糖耳朵"噌"地竖起来，"你自己都没感觉！"
苏软低头继续看图纸。
穿梭机的零件比她想象的多。机身外壳、驾驶舱框架、能源核心、推进器、导航系统、生命维持系统、通讯系统……大大小小几百个零件堆在地上像座小山。零件来自不同型号和批次，颜色也杂——银白的、灰的、深蓝的，还有几个亮红的。
奶糖看着那堆五颜六色的零件，耳朵慢慢歪下去。
"宿主，你确定这些能拼成穿梭机？"
"能。接口是标准的。"
"可它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一家人。这个银白，这个灰，这个深蓝——你还混进来一个亮红的，红得跟年兽似的。"
"本来就是从不同机器上拆的。"
"那拼出来啥颜色？"
苏软看了看银白的机身、深蓝的推进器、灰的驾驶舱框架、亮红的尾翼，沉默了两秒。
"花的。"
奶糖噗嗤笑了出来，笑得从货架上滚下去，四脚朝天摔在地上弹了两下。
"花的——哈哈哈哈——大毛花臂，穿梭机也是花的——你是不是对'花'有什么执念——以后你捡个机器人回来是不是还得看它配色协不协调——"
苏软弯腰把它捞起来放回货架，继续干活。
她把零件按类别分了几堆——机身结构、动力系统、航电系统、内饰设备。每一堆仔细清点，对照图纸核数量，缺的标出来。
大毛被叫下来搬重零件。二毛在上面做午饭。
"大毛，把推进器外壳搬到动力系统那堆。"
大毛弯腰抱起外壳，稳稳当当搬过去。右臂是银白的新机械臂，左臂装着钻头，抱外壳时钻头在侧面晃来晃去。
"大毛，钻头能不能收起来？"奶糖在货架上问。
"固定式，收不了。要拆吗？"
"……不用。"苏软头都没抬。
奶糖看了看大毛抱着外壳钻头乱晃的样子，又看了看苏软埋头理零件的样子，小声嘟囔："你俩一个德行。"
中午二毛推着小推车下来了。肉末茄子盖浇饭、紫菜蛋花汤、一小碟酱菜。饭菜香味在地下仓库里弥漫开，把霉味冲淡了不少。
苏软洗了手，坐倒扣的零件箱上端碗吃饭。奶糖蹲旁边小口喝汤。
"二毛，下午帮我把航电系统的零件检测一遍。导航和通讯重点检测。"
"收到。航电系统一百二十八个零件，每个要测七项指标，预计三小时，可能更长。"
奶糖从汤碗里抬起头，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凑到苏软耳边小声说："本大爷以为插上就能用。"
苏软夹了筷子茄子，没理它。
吃完饭，苏软继续组机身框架。银白色的合金梁和连接件，按图纸一根根拼在一起，用螺栓固定。大毛在旁边递工具递零件，二毛在另一边桌上检测航电零件。
"宿主，左边那根梁反了。"
苏软抬头看了看，拆下来转一百八十度装回去。
"现在呢？"
"正了。但你刚才拧那颗螺丝的时候是不是少拧了半圈？"
苏软伸手试了试。果然松了。
"监工当得不错。"
"那是，本大爷天生就是干这个的。"奶糖尾巴翘起来甩了两下，"你负责动手，我负责挑毛病，完美分工。"
"你刚才还说自己不想当监工。"
"那是我谦虚。"
大半个下午过去，到傍晚时机身轮廓出来了——长约四米，宽约两米，高约一米五，像一艘小船的骨架。
"奶糖，觉得像啥？"
"没长肉的鱼。"
苏软想了想，觉得还挺贴切。
"明天装外壳，装完就能看出形状了。"
"啥颜色？"
苏软看了看那堆五颜六色的外壳零件。
"花的。"
奶糖又笑了。这次没滚下去，但笑得耳朵都卷起来了，像两个粉色蜗牛壳。
"你能不能换个词？"
"不能。就是花的。"
晚上回到大厅，二毛做好了晚饭。红烧鱼块、清炒豆苗、番茄蛋花汤。
苏软吃了两碗饭、四五块鱼、两碗汤。
奶糖肚皮滚圆，摊在桌上。
"……本大爷可能需要消食。"
"出去走走？"
"不去，动不了。"
苏软伸手把奶糖捞起来抱怀里，站起来在厅里走了几圈。奶糖缩成一团，耳朵贴着她胸口。
"宿主，走慢点，晃得本大爷想吐。"
"刚吃完走快了当然想吐。"
"那你还走那么快！"
"我在走。"
"你是在走不是跑！但你的走就是别人的跑！本大爷的胃在里头荡秋千！"
苏软放慢脚步。大毛站在角落里，指示灯稳稳红着；二毛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
绕了十几圈，奶糖肚皮没那么圆了，从她怀里探出头。
"行了好了够了，放我下来。"
苏软弯腰放下。奶糖站稳，抖了抖毛。
"明天外壳全装上？"
"嗯，装完就装驾驶舱设备。"
"你要坐进去开？"
"不然呢，它自己飞？"
"……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就是随口问的。"
"什么眼神？"
"就是那种'这问题也太蠢了我懒得回答所以只回半句'的眼神。"
苏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奶糖跳上桌蹲在煤油灯旁边看火苗发呆，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本大爷能坐副驾驶吗？"
"可以。"
"真的？"
"你轻，不占地方。"
"……你夸我和骂我能不能不要用同一个标准。"
苏软坐回床边写记录。
星际位面第十三天。穿梭机组装进度：机身框架完成，明日安装外壳。航电零件检测中。西区：速生白菜出苗率98%，苗高2厘米。蛋白豆出苗率95%，苗高1厘米。沙漠生态区：土豆苗高15厘米，星光草高8厘米，苔藓覆盖率100%。
合上笔记本。
奶糖从桌上跳下来，跳上枕头，在她头顶蜷成一团。
"穿梭机拼好，你第一个想去哪？"
"先试飞，荒芜星上空转一圈，看看这星球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呢？"
"去最近有人住的星球，看看有没有商店。"
奶糖耳朵竖起来："买东西？"
"嗯，买种子买工具买机器人。空间还缺很多。"
"不怕被发现？"
"戴帽子低调点，买了就走，不惹事。"
"你说得倒轻松。上回在年代位面你也说'不惹事'，结果呢？"
"结果啥也没发生。"
"那是运气好！"
"那就继续靠运气。"
奶糖被这无赖逻辑噎了一下，在她额头上蹭了蹭。
"……行吧，本大爷陪你去。万一出事了我负责跑，你负责扛。"
梦里穿梭机飞起来了。
银白、深蓝、灰、亮红的外壳，在灰白天空中画出一道花里胡哨的弧线。
奶糖坐在副驾驶上，耳朵被风吹得往后倒，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引擎盖住了。
苏软听不清，但她猜，喊的是——
"慢点！本大爷耳朵要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