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是被奶糖的呼噜声吵醒的。
细细的、软软的，从枕头边一下一下传过来。她睁开眼，侧头看去——奶糖四脚朝天躺在枕头边，嘴巴微张，胡须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苏软伸手捏住了它的鼻子。
奶糖猛地睁圆了眼："你干什么！"
"你打呼噜了。"
"本大爷不打呼噜！兔子不打呼噜！"
"你刚才打了。"
"那是呼吸声比较大。"
苏软翻身起床。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奶糖的声音："你别走！本大爷真的不打呼噜！"
奶糖趴在枕头上，耳朵竖着，一脸认真地看着苏软的背影。
苏软没回头，但嘴角弯了弯。
大厅里，大毛正在做系统自检。二毛在厨房忙活。
"主人，早上好。早餐五分钟后完成。芝麻烧饼、小米粥、凉拌海带丝、煮鸡蛋。"
洗漱完对着镜子看了看——颧骨上的红印全消了，蛤蟆油用了小半盒，照这个速度还能撑一个月。
芝麻烧饼外皮酥脆撒满白芝麻，咬一口掉渣。奶糖蹲在烧饼旁边小口啃着，耳朵满足地往后倒。
"二毛，烧饼不错。"
二毛站在桌旁，屏幕上浮出一行字："芝麻烧饼首次制作。面团醒发延长三十分钟，芝麻用量增加10%。主人满意度：94%。"
奶糖从烧饼里抬起头，嘴角沾着芝麻，沉默了两秒。
"94%是什么意思？还有6%为什么不满意？"
二毛屏幕上多了一行字："剩余6%为保守评估空间。"
"那你写94%干嘛！"
"整数更简洁。"
奶糖的耳朵竖起来，又慢慢耷下去，低头继续啃烧饼。
吃完饭进空间。银杏叶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石头躺在树下肚皮朝天。小冠站在树梢上歪头看她，叽叽叫了一声。
苏软直接走向西区。
她蹲在速生白菜种植区，把脸凑到土面上看。
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极小的、嫩绿色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比针尖大不了多少，顶着一粒细小的种皮。
苏软趴下来。不止一个。成千上万个，密密麻麻地从深褐色的土里钻出来，像一片极细极短的绿色绒毛。
"奶糖，你看。"声音很轻。
奶糖跳下来蹲在旁边，鼻子几乎碰到土面——"阿嚏！"
"播种两天发芽，资料没说错。"
"好小。"
"会长大的。"
苏软走到蛋白豆种植区。土面平整，没有绿色的痕迹。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走回速生白菜区看了一会儿。
"宿主，你今天打算住田里？"
"看一下就走。"
"你已经看了三遍了。"
"第四遍就走。"
"……你开心就好。"
起身走向沙漠生态区。苔藓铺得更厚了，踩上去软绵绵的。土豆嫩芽长到了十厘米。星光草长到了五厘米，沿田埂排成一道整齐的绿篱。
苏软沿田埂走了一圈检查出苗情况，缺苗的地方补种。
"你觉得土豆长得怎么样？"
"本大爷又不是农业专家。"
"你就说你觉得。"
"……挺好看的。"
"你夸东西越来越含蓄了。"
"本大爷没有夸！是陈述客观事实！"
苏软没说话，但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中午是红烧鸡块、清炒油麦菜、冬瓜汤。苏软吃了两碗饭、四五块鸡、两碗汤。
奶糖肚皮滚圆地摊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宿主。"
"嗯？"
"本大爷觉得挺不真实的。"
"什么不真实？"
奶糖想了想，没说出来。
"没什么，就是吃撑了。"
苏软看了它一会儿，没追问。
下午，苏软在回收站的角落里翻找。垃圾场翻完了，但还有些没仔细检查过的区域。
手碰到了一个倒扣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一叠图纸，纸质发黄变脆，但线条和文字还能看清。
"回收站的建筑图纸。还有地下层。"
奶糖凑过来："地下层？咱们住的地方不就是地下吗？"
"不，有两层地下结构。咱们住的是第一层，下面还有一层。入口在第一层最深处，被杂物堵住了。"
"下面有什么？"
"没写。去看看。"
第一层最深处是一个被管道和金属板堵死的通道口。苏软花了半个小时跟大毛清理干净，露出一扇气密门。
"大毛，撬开。"
"咔嗒"一声，门缓缓打开，露出黑洞洞的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陈旧的气味。走了大约二十米，尽头出现一个更大的空间。
是一个仓库。五六十平米，四周立着金属货架，上面摆满了东西。箱子和容器大多完好无损。
苏软在角落的杂物堆里摸到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环。
"这是什么？"
奶糖用小爪子扒拉了一下，耳朵猛地竖了起来："便携式纳米折叠仓储系统！内部有一个立方米的折叠空间。虽然旧了点，但还能用。"
苏软把手环戴在手腕上，意念一动，投射出虚拟界面。她试着把一块能源石碎片收进去，碎片在手中消失，出现在了物品栏里。
"以后可以从这个手环里取东西，不用每次都从空间秘境里调了。作为掩护够用。"
戴好手环，苏软继续清点仓库。
超导导线10卷。土壤再生剂浓缩粉12瓶。能源石36块。工具一批。医疗包10个。营养剂20箱。星际种子15种。机器人零件若干。
苏软站在仓库中间环顾四周。五六十平米的空间，货架满满当当。
"奶糖。"
"嗯？"
"你说得对，回收站确实是个补给箱。"
奶糖蹲在她肩头看着那些货架。
"……行吧，算你运气好。"
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苏软花了整个下午清点分类。能放进手环的优先放手环，装不下的收进空间。
她坐在仓库台阶上写记录。
星际位面第十二天。发现回收站地下仓库。收获：纳米手环一枚、超导导线10卷、土壤再生剂浓缩粉12瓶、能源石36块、工具一批、医疗包10个、营养剂20箱、星际种子15种、机器人零件若干。价值超过垃圾场所有收获总和。
合上笔记本。
"奶糖，明天开始西区和沙漠生态区交给你。"
"交给本大爷？你干嘛去？"
"地下仓库里有台小型穿梭机的零件，没组装好，但基本齐全。我想把它拼起来。"
奶糖张大了嘴："你要造飞机？！"
"不是造，是组装。零件现成的。"
"你连自行车都修过，拼飞机应该没问题……"奶糖跟上了她的脚步，"本大爷就看看你能拼出个什么来。"
晚上，蒜蓉西兰花、肉末豆腐、紫菜蛋花汤。苏软吃了两碗饭、大半盘豆腐、两碗汤。
奶糖肚皮滚圆地摊在桌上，安安静静的。
行军床上，煤油灯火苗在玻璃罩里轻轻跳动。奶糖蜷在枕头边，耳朵贴着她额头。
"白菜长出来之后，咱们先吃哪棵？"
"先吃最大的。"
"那本大爷要吃白菜炖粉条。"
"好。"
"还要醋溜白菜。"
"好。"
"还要白菜馅饺子。"
"好。"
奶糖把白菜的十八种吃法报了一遍，说到最后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宿主，本大爷饿了。"
"你刚吃完晚饭。"
"那是晚饭！现在是夜宵时间！"
苏软从空间里摸出半块压缩饼干递过去。
"白菜长大了，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天天吃压缩饼干了？"
"不用了。以后想吃啥就种啥。"
"……行吧。"
窗外的光暗到了最低点。大厅里灯带透出的昏黄光线在门缝里画了一道细长的光带。大毛在地下仓库拧螺丝的轻响，二毛在厨房整理碗筷的碰撞声，还有奶糖嚼饼干的咔嚓声。
苏软听着这些声音，慢慢地沉了下去。
梦里没有白菜发芽。
只有一大锅白菜炖粉条，热气腾腾的。奶糖蹲在锅边，捧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碗，吃得满脸都是汤汁。
苏软坐在旁边，看着它那副没出息的样子，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