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撕裂般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林菲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不是地府的昏暗,也不是河水的浑浊,而是一片刺眼得让她眯起眼的惨白灯光。头顶是平整光滑的白色天花板,四周弥漫着一股刺鼻又陌生的气味,像是草药,又比草药浓烈得多,呛得她忍不住咳嗽。
她躺在一张冰冷坚硬的窄床上,身下是光滑的陌生布料,触感冰凉。身上的粗布衣裙早已被河水泡得破烂不堪,布条凌乱地挂在身上,狼狈至极。
唯有胸口的暖玉玉佩,依旧牢牢贴在肌肤上,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暖意,一点点支撑着她快要溃散的生机。
林菲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青砖黛瓦,没有熟悉的木桌木椅,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闪着冷光的金属器械,一根根细长的管线,一面面明亮得能照清每一根发丝的镜子,还有墙上挂着的、会发光的方形板子。
这是哪里?
她不是投河自尽了吗?难道是被好心人救了?可这地方,既不像医馆,也不像民宅,诡异得让她心慌。
就在她满心疑惑时,一道凄厉的哭喊传入耳中,吓得她浑身一僵。
她猛地转头看向旁边。
隔壁的床上,躺着一个和她身高相差无几的女子。可那女子的身形,却让林菲瞬间瞪大了眼睛——对方体重足足有两百斤,胳膊比她的腰还要粗,整张脸圆润饱满,是大唐最受推崇、最让人羡慕的福相身材。
可此刻,这个在大唐会被人人艳羡的女子,却满脸痛苦,浑身插满了细细的管子,连接着旁边闪着绿光的奇怪机器。
一个穿着白色短褂、戴着口罩的陌生男子,手里握着一根细长锋利的金属针管,面无表情地刺入那女子的腰腹。针管抽出时,带着淡淡的血色与浑浊液体。
“啊——疼!我要瘦!我不要这么胖!我不要被人嘲笑!”女子痛得浑身扭曲,眼泪鼻涕糊满一脸,声音嘶哑绝望,“我要瘦到八十斤!我要变成美女!”
瘦?
八十斤?
林菲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世界观轰然崩塌。
她没听错吧?
这个女子拥有大唐人人向往的健硕丰腴之身,力气定然比她大上十倍不止,能轻松劳作、安稳度日,是所有人都羡慕的对象。可她竟然在哭着喊着要变瘦?还要瘦到和她一样的八十斤?
为了变瘦,宁愿忍受这般锥心刺骨的疼痛?
林菲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墙上那块发光的板子。
板子上循环播放着一幅幅画像,画中女子清一色纤瘦骨感、细腰长腿、肩窄颈长,和她的身形一模一样。旁边配着一行行刺眼的字迹:
【越瘦越美,80斤女神标配】
【瘦下来,全世界对你温柔】
【骨感美人,时代顶流】
每一个字,都在颠覆她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认知。
在大唐,瘦=无力=无用=丑陋=灾星。
她因为瘦,被骂了二十年,被嫌弃了二十年,被逼迫到投河自尽。
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瘦=美=追捧=人人向往。
她那副被视作生存累赘、被唾弃鄙夷的身材,竟然是所有人不惜挨刀流血、忍受剧痛也要拼命追求的绝色?
这到底是个什么疯狂的世界?
林菲浑身发抖,恐惧、震惊、疑惑、茫然,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逼疯。
在她的认知里,瘦弱就意味着力气小、无法劳作、难以自保,意味着在世间举步维艰。可这里的人,明明拥有更强健的身体、更安稳的生活,却非要主动舍弃,去追求一种“不利于活下去”的体态?
他们不怕瘦得拎不动东西、走不动路吗?
不怕被人欺负、无法自保吗?
不怕像她一样,被视作无用之人吗?
巨大的认知反差,让她濒临崩溃。
“有人跑了!那个古装女的跑了!”
一声嘶吼突然响起,打破了手术室的诡异安静。
林菲抬头,看见两个穿着黑色制服、身材高大的陌生男子,正朝着她冲过来,眼神凶狠,语气粗暴:“站住!精神病人还敢乱跑!”
精神病人?
林菲听不懂这个词,却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恶意与抓捕。她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从床上爬起来,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不顾一切地朝着门外狂奔。
走廊里全是陌生的景象:会自动开合的玻璃门、能上下移动的铁盒子、墙上一闪一闪的彩色光亮、行色匆匆、穿着奇装异服的路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衣衫破烂、赤脚狂奔、身形纤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古装女子,在这片现代化的建筑里,像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你看那个人,穿的什么东西?”
“不会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好瘦啊,瘦得有点吓人……”
议论声、惊呼声、追赶声交织在一起,林菲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慌不择路,只顾着往前跑,眼前是陌生的高楼大厦,耳边是呼啸而过、发出巨大轰鸣的铁盒子(汽车)。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跑向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求庇护。
她只知道,这个以瘦为美的新世界,看似追捧她的身形,却依旧让她感到无边的恐惧与慌乱。
就在她冲到马路中央时,一辆黑色的铁盒子(轿车)突然失控,朝着她飞速冲撞而来!
刺眼的灯光,轰鸣的声响,死亡的阴影,再次将她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