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一桶金:接了个精神病
书名:顶流重生,在线发疯 作者:鱼玉 本章字数:6193字 发布时间:2026-04-26

顶流重生,在线发疯


卷壹:疯癫序曲 · 葬礼之后,皆是新生



沈黛是被钱逼醒的。


银行卡余额的数字像一根针,从手机屏幕里扎出来,扎进她的眼睛。一千一百二十三块。在这座城市,这些钱够活半个月,如果她每天只吃两顿饭、不坐车、不买水、不生病。但房租下个月就要交了。押一付三,三个月房租一共三千六。她拿不出来。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为钱发过愁。不是因为她有钱,而是因为钱不经过她的手。王姐把她的卡收走了,每笔支出都要审批,审批通过才能用。买衣服要批,买化妆品要批,连买卫生巾都要报备。王姐说这是“公司制度”,但实际上这是一种控制——让你没有钱,你就跑不掉。你的每一分钱都是公司给的,所以你的一切都是公司的。


现在她自由了,但自由的第一课是——钱从哪里来。


沈黛躺在床上,把手机举在脸上方屏幕朝下,数字“1123”像一个倒挂的钟摆在她眼前晃。碎花裙还穿在身上,昨晚没换睡衣就直接睡了,裙摆卷到了大腿根,两条腿光溜溜地露在外面。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她的小腿上,把皮肤照成了半透明的蜜色,腿毛在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只有一层极细的绒毛。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画圈,从膝盖画到大腿,又画回来,像在描一张看不见的地图。


手机震了,吓得她差点没拿稳。不是微博,不是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来电。她犹豫了两秒,接了。


“您好,请问是沈黛女士吗?”一个男人的声音,三十岁左右,语速很快,像嘴里含着一颗滚烫的汤圆,“我是青山精神病院的企划部主任,姓刘。”


沈黛以为自己听错了。“青山精神病院?”


“对,青山精神卫生中心,您可能更熟悉‘青山精神病院’这个名字。”对方清了一下嗓子,“是这样的,我们看到了您最近在网上的视频和言论,觉得您的气质和我们医院想传达的理念非常契合。我们想邀请您来拍一支广告。”


沈黛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碎花裙的领口歪到了肩膀下面,露出黑色内衣的肩带和一大片锁骨。她没有拉上来,就让它歪着。她的脑子在飞速转动。青山精神病院。广告。她。这三个词放在一起,像一道荒谬至极的数学题:精神病院+疯子=?


她在电话这头沉默了三秒钟。


“你们想让我拍什么?”她问。


“就是一个简单的宣传片,大概三分钟。我们医院想打破大家对精神病的偏见和污名化,传递‘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一样重要’的理念。您在网上那种……怎么说呢,‘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的态度,和我们想表达的精神非常一致。”


沈黛听懂了。他们在说她疯。不是骂她,是觉得她的“疯”可以用来卖钱。在一个被污名化的领域里,“疯”本身变成了一个卖点。就像“丑”可以当网红,“胖”可以当大码模特,“老”可以当老年时尚博主。你在主流社会里被视为缺陷的东西,在另外一个语境里可能变成你的核心竞争力。


“多少钱?”沈黛问。


刘主任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我们预算是五万块,包括拍摄、后期、授权,您只需要出镜一天。”


五万。沈黛的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幅画面:五万块减去三千六的房租,剩下四万六千四。除以一千一百二十三,约等于四十一个她现在的生活费。够她在出租屋里再活两年,如果省着点花的话。


但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是她重生后第一个找上门的工作机会。不是选秀,不是签约,不是被谁施舍,是她“疯”出来的机会。是她穿着荧光绿羽绒服、染着粉色头发、给黑粉写感谢信、说“别心疼我”换来的。


“我接。”沈黛说。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沿上,碎花裙的裙摆垂下来,遮住了膝盖。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爬到了地板上,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直线。她看着那道线,忽然笑了。不是好笑的笑,是那种——人生的荒谬有时候比你能想象出来的任何剧本都更荒谬。上辈子她拼命想红,参加选秀、练唱跳、讨好所有人,结果一败涂地。这辈子她什么都不在乎了,染粉色头发、穿荧光绿衣服、在网上发疯,结果精神病院找上门来请她拍广告。


荒谬吗?荒谬。但她接受了这份荒谬。因为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荒谬的,你越试图让它不荒谬,它越荒谬。你接受它的荒谬,反而就不那么荒谬了。


拍摄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沈黛做了一件事——她去了一趟图书馆。


不是去看书,是去找资料。关于精神健康的资料。她不想去拍一支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广告。不是因为她有多专业,而是因为她觉得,如果她要靠“疯子”这个人设吃饭,她至少应该知道“疯子”到底是什么。那些被关在医院里的人,他们不是疯子,他们是病人。就像感冒是身体的病,抑郁症是大脑的病。你不会骂一个感冒的人“你为什么要流鼻涕”,你也不会骂一个抑郁症的人“你为什么想不开”。


她在图书馆泡了一天,借了四本书。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晒着她的背。粉色头发在阳光底下变成了金色,碎花裙的布料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低着头看书的时候,旁边桌的一个老爷爷一直在看她。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看,是一种“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居然在图书馆看书而不是在玩手机”的看。


她还是觉得热。从脊椎骨开始往上爬的热,像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盏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指腹压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三天后,她准时出现在青山精神病院。


医院在城市边缘,坐公交要一个小时,再换乘一辆小巴走二十分钟。下了车,眼前是一片灰白色的建筑群——门诊楼、住院部、康复中心,每一栋楼都不高,最高只有四层,窗户很小,像一只只半闭着的眼睛。门口种着几棵松树,树干很直,树冠像一把把撑开的伞。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不是很浓,但能闻到,像有人在你身后喷了空气清新剂,回头一看没有人。


沈黛今天穿了一件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牛仔外套,下面穿一条黑色短裤,短到被牛仔外套遮住了大半,露出一整条腿。腿上的皮肤在早晨的光线里白得发光,膝盖上那道淡粉色的旧疤像一颗被随意撒在那里的朱砂。脚上穿的是那双白色帆布鞋。粉色头发今天没有扎,散着,披在肩膀上,风一吹就飘起来。嘴唇上涂了那支暗红色口红,但今天涂得淡,只上了一层,颜色从凝固的血变成了新鲜的血。她不想化得太浓,不是因为要尊重患者,而是因为她觉得这支广告不应该是一个“疯子”在表演疯子,而应该是一个人在告诉另一些人“你不孤独”。


刘主任在门诊楼下等她。四十岁左右,微胖,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了一颗。看到她来,眼睛亮了一下,像两盏被突然拧亮的灯。他伸出手,沈黛握了一下。手心有点湿,他紧张。


“沈小姐,谢谢你能来。”刘主任说,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我们先去见一下导演,再去看一下拍摄场地。”


拍摄场地在医院后面的康复花园。花园不大,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老人,老人低着头在看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花园中间有一条鹅卵石小路,路的两边种着薰衣草,紫色的花穗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点头。


导演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姓林,扎着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黑色冲锋衣。她正在和摄影师沟通机位,手里拿着一个剧本,剧本的边角被风吹得卷起来。看到沈黛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一眼,目光从粉色头发扫到白色帆布鞋,然后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打了一个勾。


“沈黛,脚本你看了吗?”林导问。


沈黛从帆布包里掏出那本她在图书馆借的书——《精神病学的历史》,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递给林导。“林导,我不看脚本。我想自己做。”


林导接过书,看了一眼书名,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你自己做?你知道我们要拍什么吗?”


“我知道。”沈黛说,“你们要打破偏见。但偏见不是靠一个‘正常人’去演‘正常人’就能打破的。偏见是靠被偏见的人自己走出来,告诉你们‘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找我来,不就是因为我在网上‘疯’出了流量吗?那你们就让我用我的方式‘疯’。”


林导看着她,沉默了大概五秒钟。那五秒钟里空气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桂花树上的鸟叫,和远处住院楼里有人在弹钢琴的声音。琴声断断续续的,像在练习一首还没学会的曲子。


“你想怎么做?”林导问。


沈黛走到花园中央的那棵桂花树下,脱掉牛仔外套,搭在长椅的扶手上。白色T恤在阳光下有点透,透出里面黑色内衣的轮廓。不是故意的,是这件T恤本来就薄。她的锁骨在领口下方清晰地凸出来,像两座小小的山丘之间的河谷。手臂上的皮肤白到反光,汗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她把粉色头发拢到一边,露出脖子侧面一小片皮肤,上面有一颗很小的痣,像一粒被随意撒在那里的芝麻。


“你们把摄像机架在这里,对着这棵树。我从那边走过来,坐到这把长椅上。然后你们不要喊停,一直拍。我做什么,你们就拍什么。我不喊停,你们不准停。”


林导看了一眼摄影师。摄影师不知道怎么办。刘主任站在旁边,手指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拍吧。”刘主任说,声音有点抖,但不是害怕的抖,是期待的抖。“反正我们预算也不够请专业的演员。”


于是摄像机架起来了。沈黛坐在桂花树下的长椅上。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身上、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像有人在她身体上画了一幅地图。她看着镜头,没有笑,没有哭,没有做任何表情。


“大家好,我是沈黛,一个被全网骂‘疯子’的人。”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水从石头上流过,“今天我在青山精神病院。不是被关进来的,是被请来的。请我来拍广告。对,你没看错,精神病院请一个‘疯子’来拍广告。这件事本身就很疯,对不对?”


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拿出那本书——《精神病学的历史》,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那一页上写着一段话,她今天早上来之前在公交车上反复读了好几遍,已经能背下来了。但她还是读了出来,因为读出来和背出来不一样。读出来的时候,文字是你的,声音是你的,呼吸是你的。背出来的时候,文字是别人的,你只是一个复读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精神疾病被认为是恶魔附身。患者被关进地牢,被戴上镣铐,被当众示众。他们不是病人,他们是罪人。直到二十世纪,人们才开始意识到,大脑和身体的其他器官一样,也会生病。而生病不是罪。’”


沈黛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手指停在封面上,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密密的血管,像一个被画在手背上的地图。


“我被人骂过疯子。不是因为我真的有病,而是因为我不听话。我不穿他们让我穿的衣服,不染他们让我染的头发,不说他们让我说的话。我不听话,所以他们叫我疯子。但你知道吗?那些真正被关在这里的人,他们也不是疯子。他们是大脑生病了。和胃病、肝病、心脏病一样,只是生病的地方不一样。”


她的眼眶开始发热。不是设计好的热,是真的热。因为她忽然想到了上辈子最后那段日子。她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窗帘拉上,灯关了,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不是想自杀,是觉得活着太累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如果那时候她知道自己只是生病了,她会不会对自己好一点?会不会去吃药,去看医生,去告诉别人“我病了,我需要帮助”?不会。她会觉得是自己太脆弱了,是自己不够努力,是自己不配被爱。因为没有人告诉她,有一种病叫抑郁症。它的症状不是咳嗽,不是发烧,是你想死。


“我今天来这里,不是为了卖惨,不是为了博眼球,不是为了证明我有多‘勇敢’。我是来谢谢你们的。”她把目光从镜头移开,看向花园里那些在散步的患者。一个穿蓝色病号服的年轻女孩在那边摘花,把一朵紫色的薰衣草别在耳后,对着阳光照了照自己。她看到沈黛在看她,招了招手。


沈黛也招了招手。


“谢谢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让我知道——‘疯’不是一种病,‘假装不疯’才是。”沈黛说完了这句话,站起来。牛仔外套还搭在长椅扶手上,她没拿。白色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身的曲线,从肋骨到胯骨一个流畅的收束,像一个被精心计算过的弧度。粉色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没拨开,就让头发丝贴在嘴唇上,暗红色的口红蹭到了发丝上,留下一点点浅红色的痕迹。


摄像机没有停。林导在镜头后面,眼眶有点红,摄影师也似乎被定住了。刘主任站在那里,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林导喊了一声“停”,又看了一眼回放,抬起头,说了一句:“沈黛,你真的是疯子。”不是骂人的话,是那种——带着欣赏的、带着敬佩的、带着一点“我服了”的语气。


沈黛笑了,嘴角往一边歪,露出上排牙齿。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又像一个刚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她从长椅上拿起牛仔外套,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拍的时候手臂抬起,白色T恤的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手腕上的骨节圆圆的,像一颗包在皮肤底下的核桃。


拍摄结束后,刘主任带她去参观医院。不是客套,而是他觉得沈黛应该看看。他们经过活动室的时候,里面有人在画画。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病号服,正在用油画笔画一幅很大的画。画的内容是一座山,山顶上有雪,山下有一条河,河边有几棵开花的树。画得很好,好到沈黛停下来看了很久。


“这个人以前是美术老师,”刘主任小声说,“后来生病了,就住进来了。他在这里画了三年,画了一百多幅。我们把他的一些画挂在走廊里,患者和家属看了都说好。”


沈黛走到那幅画前,伸出手,指尖离画布只差几毫米,没有碰到。不是因为怕脏,而是觉得这幅画不应该被碰。它应该被看。被很多人看。从山脚看到山顶,从河这边看到河那边。


“刘主任,”沈黛说,“广告拍完之后,能不能把他的画也放进去?不是作为背景,是作为内容的一部分。让大家看到,这里的人不是只会哭、只会闹、只会发呆。他们也会画画。画得很好。”


刘主任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沈黛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栋门诊楼照成了橘红色,窗户变成了一个一个的小方块。门口那几棵松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几乎要伸到马路对面。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门诊楼上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青山精神卫生中心”几个字,字是蓝色的,在夕阳里变成了深紫色。


从兜里掏出手机,给刘主任发了一条消息:“广告费不用五万,三万就行。剩下两万,捐给医院,给患者买画材。”刘主任回了一个问号。她说:“他们画画比我拍广告重要。”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关了,放进帆布包里。橘红色的夕阳打在脸上,照得她眯起了眼睛。今天是她重生后第一次赚钱,赚了三万块,但她捐了两万,到手只有一万。一万块,加上卡里剩的,一万一千多。够交房租,够吃饭,够活一阵子了。不是很多,但每一分都是她站着赚的。不是跪着,不是躺着,不是被人按着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看人,是站着的。


走到公交站台,等车。站台旁边有一个卖烤红薯的,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放着一个铁皮炉子,炉子上面摆着几个烤好的红薯。红薯的皮烤得焦黑,裂开的口子里露出金黄色的瓤,冒着热气。甜的香气在傍晚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和城市里的尾气、灰尘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复杂的气味。不纯粹,但真实。


沈黛买了一个。十块钱,比关东煮贵。她把红薯掰开,金黄色的瓤从裂缝里挤出来,热气扑在脸上,湿润的,暖暖的,像一个人的呼吸。咬了一口,很烫,烫得她嘶了一声。红薯在嘴里化开,甜的,但不是那种工业糖精的甜,是植物本身的甜——朴素的、厚重的、像从土地深处长出来的甜。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一块钱。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红薯还烫着,她把红薯放在膝盖上,让它凉一凉。窗外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路灯、车灯、写字楼的灯、居民楼的灯,每一盏灯都是一个正在活着的人。她在公交车上,抱着一个烤红薯,靠窗,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灯火通明,不是因为她在看。它本来就亮着,只是今天她注意到了。


沈黛咬了一口红薯,甜的,从舌尖甜到胃里,又从胃里暖到手指尖。红薯在胃里生根发芽,长出藤蔓,开出花。花的颜色是荧光绿、樱花粉、暗红、亮橙。像她衣柜里那些衣服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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