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暮春。
一场连下了三日的暴雨,将渭水边的林家村泡得泥泞湿冷。天色黑得像泼了浓墨,浑浊的河水卷着枯枝败叶疯狂拍击堤岸,发出沉闷如鼓的轰鸣,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菲站在河岸最陡的一处斜坡上,单薄的粗布衣裙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雨水顺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往下淌,混着不知是泪水还是泥水,砸在脚下湿滑的泥土里。
她今年刚满二十岁,身高六尺五寸(约165cm),体重却仅有八十斤,肩窄腰细,锁骨深陷,一双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放在后世,这是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骨感美人,可在贞观年间的乡野村落,这副身形,却是天大的罪孽。
大唐以丰腴为美,尤其底层百姓,更是将“胖”视作福相、健硕、家境优渥的象征。只有吃得饱、养得好,才能长得圆润有力,才能扛得起锄头、挑得起水桶、生养得起子嗣,才能在这乱世里稳稳活下去。
而瘦,就是病,是穷,是不祥,是克夫克家的灾星。
“瘦成一把柴火棍,风一吹就倒,娶回家就是个摆设!”
“连半桶水都拎不动,插秧能把秧苗踩死,这样的媳妇要来何用!”
“灾星!就是个灾星!留着只会拖累全村!”
岸边围满了同村的男女老少,他们手里举着破旧的油纸伞,脸上写满嫌恶与鄙夷,唾沫星子混着雨水砸在林菲身上。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这二十年,她就是在这样的谩骂、排挤、冷眼中长大的。
她从小体弱,力气小得可怜,田间地头的活计样样做不来。别家姑娘十四五岁就能扛着半袋粮食走半里路,她连提一小篮野菜都要喘上许久。爹娘早逝,本家亲戚厌弃她无用,将她丢在破旧的柴房里自生自灭。她靠着挖野菜、帮人缝补勉强活命,却依旧逃不过“丑女”“废物”的标签。
三日前,她唯一一次被人提起婚约——邻村一个家境普通的农户,愿以半袋粟米换她做填房。可消息刚传出去,就被路过的权贵子弟张公子撞见。那人捏着她的下巴,上下打量一番,像看一件脏东西似的甩手推开,语气刻薄至极:“这般干瘪瘦弱,看着就晦气,也配谈婚论嫁?便是给我做奴婢,我都嫌她站着碍眼。”
一句话,婚约彻底作废。
她成了整个林家村乃至周边村落的笑柄。
“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投河死了干净!”
“对!投河!别再祸害我们村!”
谩骂声越来越凶,有人甚至捡起泥块砸向她。泥块砸在她单薄的肩膀上,不疼,却寒透了骨血。
林菲缓缓抬起手,紧紧攥住胸口那块温热的玉佩。
这是娘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一块通体莹润的暖玉,一年四季都带着淡淡的温度,是她黑暗人生里唯一的慰藉。玉佩上刻着模糊不清的云纹,娘亲临终前说,这玉能护她平安,能守她魂魄。
可此刻,平安何在?魂魄何安?
她望着眼前翻涌咆哮的河水,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她的脖颈,让她无法呼吸。
在这个以胖为尊的时代,她的美,是错;她的瘦,是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多余。
活下去,要承受无尽的羞辱与磋磨;死了,或许才能解脱。
林菲闭上眼,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娘,菲儿来找你了。”
她脚尖一滑,身体像一片被狂风折断的枯叶,朝着湍急冰冷的河水纵身跃下。
“噗通——”
巨大的水花炸开,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她包裹,疯狂灌入她的口鼻。窒息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扼住她的喉咙,意识飞速抽离。
好冷……好疼……
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魂归黄泉的刹那——
轰——!!!
一道紫金色的惊雷从天而降,精准劈在她落水的河面!
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漆黑的雨夜,电流顺着暴涨的河水蔓延,直直涌入她胸口的暖玉之中。玉佩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像一轮小太阳在水中炸开。
原本平稳的河水猛地扭曲、撕裂,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强烈的空间撕扯感席卷全身,骨骼仿佛被生生错位拉扯,耳膜嗡嗡作响,剧痛直冲脑海。林菲在狂暴的时空乱流中剧烈颠簸,身体像一叶扁舟,随时都会被裂缝撕成碎片,魂飞魄散。
她死死攥着玉佩,金光包裹着她残破的身躯,在混沌与黑暗中飞速穿梭。
贞观的雨,贞观的骂,贞观的绝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抛在身后。
下一秒,黑暗与剧痛同时吞没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只知道,那个让她受尽屈辱的大唐,终于离她远去了。
而一个她从未想象过、颠覆她所有认知的新世界,正在前方,等待着她的降临。